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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诡辩

有了车就是方便,从燕园出来时已经比较晚,但就算时速只开到30km/h,也用不了多久就到了珠市口大街。

而且秦九章还是从西直门进入,穿城花了不少时间。如果从广安门进来肯定更快,但外城的路现在没那么好走。

到了家门口,秦九章看到了潘亦念的別克车。

她见到秦九章后立刻问道:“九章老师,你今天没有上课?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等了很久?”秦九章说,“今天去燕京大学上了一节课,然后参加了校园里的賑灾义演。”

“燕京大学?”潘亦念眨了眨眼,“据说很漂亮。”

“確实很漂亮,在皇家园林里呆著挺舒服。”

潘亦念打开隨身的包:“这是我写的一首小诗,九章老师,请你帮著看一下。”

八九十年代的文学青年有多热情大家应该晓得,其实二三十年代不遑多让,主要是这年头没什么別的娱乐活动,而且正值白话文运动如火如茶的时期。

秦九章接过稿纸,上面是几行新诗。潘亦念写字还是比较好看的,肯定从小就练过书法。

秦九章说:“写得越来越好了,情感抒发非常自然。”

“真的吗?”潘亦念心中一喜。

秦九章点头说:“真的。”

“可以帮我写写点评吗?”潘亦念问。

这是新文艺试作课老师的工作內容之一,秦九章自然要答应:“好的,进来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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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章坐在书案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些简短的评语,然后对她说:“你的这首小诗有点聂鲁达的风格。”

“聂鲁达?”潘亦念並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秦九章想了想,貌似聂鲁达在文坛爆得大名还要过几年,於是隨口道:“以前在报纸上隨便看到的。”

“我没有看过聂鲁达的诗歌,只是多读了读九章老师的诗后隨心创作的。”

秦九章写的那些经典现代诗已经是糅合了很多名家后的精选之作,必然受到了一些西方作家的影响,况且聂鲁达本人也拿过诺贝尔文学奖,与中国文坛关係不错。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给你写一首就知道了。”

秦九章在稿纸上写了四句:“你就像黑夜,拥有寂寞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潘亦念崇拜道:“还是九章老师更加擅长新诗。”

秦九章笑道:“这就是聂鲁达的风格。”

此时,大门传来了敲击声。

秦九章过去打开门,外面站著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前清官帽的人。

“你就是秦九章先生?”对方问道。

“是的,阁下是?”

“哦,本人內务府耆龄。”

耆龄现在是內务府大臣,几年后就会接任总管內务府大臣一职。

秦九章先让他进了屋。

耆龄认出了这处院落:“纪晓嵐纪大人曾经的府邸?”

秦九章说:“是的。”

耆龄嘆了口气:“物是人非。”

秦九章能听出他的意思:如今很多北京城里的豪门大院都被卖掉了,遗老越来越少。

秦九章问道:“耆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耆龄说:“是这样的,九章先生,皇上明日想要见见你。”

估计是经过庄士敦和陈宝琛一中一英两位帝师的“把关”后,內务府通过了可以让秦九章进宫的决议。

但秦九章却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我明天已经有约。”

耆龄讶道:“难道九章先生不能先见皇上?”

秦九章说:“先来后到嘛。”

耆龄张了张嘴,没想到秦九章拒绝得这么干脆,“可是————”

秦九章说:“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们再约。”

耆龄感觉脸上有点掛不住,莫非皇室威严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他不死心地问道:“敢问九章先生明日要见的是哪位要员?”

秦九章说:“只是答应了一个学生的邀请。”

“学生?”

“燕大的学生。”

“据我所知,九章先生才刚刚去了燕大?”

秦九章道:“你们消息还挺灵通。我今天確实是第一天去燕大上课,但越是如此,越要给学生们留个好印象。”

耆龄舒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台阶给自己下:“原来如此,九章先生为人师表,令人佩服,那我们改日再定时间。”

“抱歉了!”秦九章说,然后好心提醒了一句,“下次打个电话就挺方便。”

想起宫里的电话耆龄就感觉头大,隨便回了一句:“可。”

“耆先生慢走。”

秦九章礼貌性地送到门口,耆龄上了一辆人力车离去了。

回到屋,潘亦念问道:“九章先生一点不想见宣统帝?”

“有什么好见的?”秦九章说,“而且宫里的规矩太多,烦不胜烦。”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种不在乎的態度,在女孩子的心中,又是一种颇为瀟洒豪放的感觉,让人著迷。

秦九章把稿纸还给潘亦念:“继续进步。”

潘亦念轻轻接过:“多谢九章老师。”

说起来,貌似自己指导最多的就是潘亦念,她进步很快,以后不说比得上那些才女,但绝对能拿得出手。

次日,秦九章如约抵达了凌叔华家。

凌叔华在门口迎接秦九章,微笑道:“九章先生,你来的正好,辜先生正在屋里背书呢。”

“背书?”秦九章有些纳闷。

“辜先生之前和我父亲打赌,说能背下来《失乐园》,我父亲不信,今天他就专门来背诵了。”

秦九章確实听见里面有背书声,走进去后,辜鸿铭还在滔滔不绝地背著。

凌叔华小声说:“辜先生已经背了一千多行。”

凌叔华的父亲凌福彭顶不住了,连连说道:“好了好了!辜先生,我认输还不成!”

辜鸿铭这才停下:“现在不说我吹牛了?哼,孔夫子说过当仁不让”,但讲到学问,我是主张一分一厘都不该让的。”

凌福彭说:“辜先生果然学贯中西。”

辜鸿铭道:“而且洋人的诗有什么难背的。你看我们中国人能背洋人的诗,也学洋人的字,但洋人没几个学咱们的。他们只会诉诸於武器,而一旦我们学会製造武器,他们的优势就一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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