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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锁!” “封!” “绝!”(4000)

镇关七星剑落下去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那不是木头断裂的脆声,也不是金石相击的闷响。

而像一口埋在地下许多年的旧棺,被硬生生掀开了棺盖时,从木缝深处漏出来的一缕寒气。

细得几乎叫人误以为是错觉。

可坛祀灵的反应却证明,那东西確確实实被斩中了。

黑木楔表面先是浮出一层蛛网般的白纹,接著白纹迅速扩散,裂纹深处那一张张隱约的人脸轮廓开始扭曲、收缩、破碎。

像有无数张薄薄的皮被生生挤压在一处,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呻吟。

翻席灯里的纸火猛地一暗,灯焰从正中的一点白,骤然缩成一粒发青的灰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坛祀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倒像几十张旧纸一齐在冰水里浸透后又被猛然拧乾,发出的那种扭曲、哽裂、近乎撕心的抽声。

整个石道都隨之一震,石缝间的黑土像被震活了似的,疯狂鼓起、塌陷、再鼓起。

仿佛地下有一具巨大的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它下面还有东西!”

林照玄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

陆远没有抬头,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镇关七星剑上,剑锋死死嵌进黑木楔的裂口里。

那一瞬间,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腕骨处的骨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可他半点没有松。

因为他知道,这一剑不是斩断,而是“撬”。

撬开坛骨,才算真正摸到坛祀灵的命脉。

果然,黑木楔在剑势压迫下,裂缝忽然一张,竟从中翻出一小段发黑的旧布角。

那布角边缘缝著极细密的红线,线脚整整齐齐,像旧年丧席上专门用来封口的扎缝。

布角一露出来,坛祀灵身上那层原本还维繫著形状的人影顿时散了半边。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似的,猛地向下一塌。

“旧坛衣!”

宋清禾声音发颤。

“它把自己最底下那层坛皮藏在木楔里!”

民间旧俗里,有些邪坛不是单靠一个恶念或一口煞气撑起来的。

而是要拿旧丧场、旧祈祭、旧压煞留下来的残物,一层层裹成“坛衣”,再借阴气养活。

坛衣一旦被压住,里头的坛主便再难脱身。

陆远如今这一剑,虽然尚未彻底斩碎坛衣,却已经逼得坛祀灵不得不露出最脆弱的那一层。

坛祀灵终於彻底疯了。

它身上的黑气忽然全部倒卷回胸口,额间那道裂纹像眼睛一样越张越大。

下一息,它竟抬起双手,抓住自己面颊两侧的黑影,猛地一扯。

一扯之下,脸皮般的阴影竟硬生生被它扯出半寸,露出底下另一张更苍白、更僵硬、

更像死人木偶的面孔。

“换相!”

周衡倒吸一口冷气。

“它要把外坛换成里坛!”

陆远闻言,目光愈冷。

这等伎俩,若在別的地方也许还能拖上一拖,可在他这口镇位里,换相等同自缚。

因为一旦它把最外层的阴相剥掉,就意味著它要把真实坛身暴露出来。

陆远等的正是这一刻。

他右手猛然从剑柄上滑下,反手一按剑格,整个人借著这股回压之力从原地旋开半步。

左手同时掐出一个极沉极稳的指诀。

那指诀没有花哨,拇指紧压中指根,食指微屈向前,余三指收伏,掌心向內,腕骨下坠。

如同把一块无形重石压进掌底。

这个势一出,连旁边的风都像慢了一拍。

陆远口中低低念道:“四门归位,阴坛闭路。”

“我不与你爭花架,只与你爭坛口。”

“你换相,我换命。”

“敕!”

最后一字落下,镇关七星剑顺势横扫。

剑光並不夸张,却像一道横著落下的冰河,直接压在坛祀灵换相的那一瞬间。

它本来已將外层黑影扯开半边,正要显出里头更深的命门,却被这一剑生生截断。

那半边扯开的黑影瞬间僵住,像一件衣服穿了一半,袖口却被钉在桌上,进不得,退不得。

坛祀灵全身剧震,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怒號。

它张口喷出一大团漆黑的雾,雾里夹著细碎的纸屑、灰火和某种发腥的腐甜味。

那味道扑到眾人鼻端,叫人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眼前的石道都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周衡脚下一晃,险些被那团黑雾卷倒。

宋清禾则死死咬住舌尖,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陆远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没有大声喝斥,也没有朗声诵诀,只是以一种极低、极沉、极冷的语调,慢慢道:“你想借腐味迷眼。”

“想借纸屑乱神。”

“想趁我断坛时,把你的里相送出去。”

“可你忘了,关外最不缺的,就是冻土里埋了几十年的死人气。”

“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他说这话时,右肩其实已经在微微发抖。

镇关七星剑太沉了,压得住邪坛,却也压得住他自己。

方才连番强攻,血气翻涌,胸口伤处几乎像被火在烧,可陆远生生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一点都没露在脸上。

坛祀灵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讥刺,顿时狂怒,双手猛地一分,竟將自己外层那团黑影硬生生扯开成两半。

黑影一分,石道两侧的白脸纸幡隨之疯狂翻动,幡面上那些纸脸竟开始齐齐张嘴,像要从纸里发出声音来。

“它在唤外坛残魂!”

林照玄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让它开口,一开口就会引阴唱!”

陆远眼底寒芒一闪。

他不再拖了。

“周衡,退左三步,断幡根!”

“宋清禾,压住北位灯影,別让它回流!”

“成安,盐往我脚下补半圈,快!”

“林照玄,雷钉换位,钉坛心右侧三尺!”

眾人此时已被陆远的镇势彻底带住,听到命令便立刻动手。

周衡一刀劈断左侧幡骨,幡面登时失了支撑,半边白脸纸幡哗啦一声垂落。

宋清禾一掌按在封煞盘上,盘面那点微光勉强稳住了北位不散。

王成安牙关都咬出了血,抖著手把最后一把盐往陆远脚下补去。

林照玄则硬顶著反噬,把雷霆令斜斜一插,令中残雷顺著地缝往坛祀灵右侧逼去。

这些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正是陆远要的第二层围杀。

坛祀灵被逼得退无可退,黑气四散乱撞。

终於再顾不得什么姿態,猛然张开双臂,竟从胸口那道裂纹里扯出一截极细极长、近乎透明的灰白丝线。

那丝线一出,空气中的阴寒顿时陡增数倍,仿佛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被它牵住了。

“魂引!”

陆远目光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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