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点灯引眾(4200)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那一声“借路”,像是从雾缝里拧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清,可落进耳朵里,却让人后脊梁骨都跟著一麻。
许二小,王成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底板却像踩在了湿冷的泥汤里,拔都拔不利索。
林照玄眉头猛地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可终究没敢先动。
宋清禾更是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著封煞盘,指节都捏得发青。
陆远却没退。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那道雾里的影子,连呼吸都压得极稳。
这时候先退,便是把门让出去了。
关外山里的老路子,最讲究一个“门面”。
你若是硬冲,未必立刻就出事。
可你一旦心先虚了,气先散了,给了对方台阶。
那就跟把自家门槛掀开让邪东西跨一样,后头再想收,便难了。
那影子仍站在雾中,身形不高不矮,肩膀塌著,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久了的人。
偏偏它站得极稳,双脚微微內扣,竟有几分老年人作揖时那种熟门熟路的规矩。
它的“脸”仍旧是那张白纸一样的东西,平平贴在前头,像是刚糊上去没多久,边角却已经微微髮捲。
那两点黑洞似的眼窝,一动不动,里头像压著一口深井。
陆远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不是活人。”
周衡几乎是咬著牙问:“那、那是啥?”
陆远目光没偏,只道:“纸脸借身,阴口替声。”
“这是借路煞,不是正身。”
他这话一出,林照玄立时醒过味来,低声道:“是坛口里养出来的“过门童”?”
陆远点头道:“差不多。”
“关外老法里,有些邪坛不直接放煞,先养纸面、草身、灯影这一类的东西,叫它们替主坛去试人心、试脚步、试胆气。”
“你若是让了路,它便算你认了门。”
“你若是顶了回去,它就会记你的气。”
他说著,袖口微动,已然把一张黄符捏在了指间。
那黄符不是先前画给小平头的那种护身用符,而是临时压路的“问路符”。
陆远没有急著催符,只先沉住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右手三指併拢,拇指压无名指根。
左手掌心微空,食指轻点右腕。
两臂不实不虚,像抱一口看不见的圆炉。
这不是寻常街头神汉乱比的架势,而是道门里极讲究“存气不散、抱元归中”的手法。
人在山口、岔道、阴风口前,先把自己身上的气收住,再以印定神,以神压气,最后才问路。
陆远闭了闭眼,开口低诵:“天有天门,地有地户。”
“人有三魂,路有八数。”
“借者有凭,过者有度。”
“不明来歷,不开阴路。”
“吾今问道,不问邪徒。”
“吾今借步,只借正途。”
“急急如律令,显形。”
“显形”二字落下,陆远指尖微弹,黄符竟无火自颤,边角轻轻一抖,像有一股看不见的风从符纸下穿过。
那雾中的纸脸影子也隨之一晃。
周衡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儿脱口喊出来,又被陆远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只见那影子原本平平贴著的“脸”竟慢慢鼓起一处,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紧接著,左边眼窝处的黑洞微微一缩,竟显出一条极细极细的缝,像是纸面下藏著真正的眼。
那眼一现,四周的雾竟像活了一样往后缩了缩。
宋清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它、它在看咱们。”
陆远缓缓道:“是记。”
说完,他忽地將那张黄符往前一送,口中短喝:“去!”
符纸离手的一剎那,原本轻飘飘的黄纸竟像被一口无形之风托住,稳稳朝著雾中飘去。
落点不偏不倚,正贴在那纸脸影子胸口。
一声极轻的“嗤”响传来。
像热铁进了冷水。
那影子肩头猛地一抖,胸前纸面瞬间泛起一圈灰白的焦痕。
焦痕不大,却像在那张“脸”上开了个洞,露出底下黑沉沉的一层。
隨即,一股难闻的甜腥气猛地冲了出来。
林照玄脸色一变:“它底下有血!”
陆远冷声道:“是供过的香油混了尸气。”
“这东西不是自己生的,是人拿坛气和阴供餵出来的。”
他说完,脚下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山坳里仿佛无形中有一条线被他踩住了。
雾气微微震盪,那纸脸影子竟也跟著往后退了半寸。
陆远抬起头,目光冷硬,手中第二道印已然成形。
左手拇指压中指根,食指、中指並竖如剑,小指內扣,掌心横平,像一把看不见的短刃横在胸前。
他低声诵道:“东方木德,南方火明。”
“西方金肃,北方水停。
,“四方有令,百邪不灵。”
“借我一印,断你偽形。”
“若为纸祟,当受火刑。”
“若为阴身,当受雷惊。”
“急急如律令,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陆远並指向前一切。
那一瞬,眾人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道极短极利的寒光从空气里掠过。
虽看不见,却叫人下意识想闭眼。
那纸脸影子胸前的焦痕猛地裂开,黑气从里头一缕缕往外泄,像被刀口豁开了皮。
影子猛地往后一晃,双手抬起,似乎要捂住胸口。
可那两只手抬到一半,竟忽然变得僵直,像纸糊的胳膊被什么硬生生顶住了一样。
下一刻,它那张原本没有五官的纸脸上,竟浮出了一道极细的嘴缝。
那嘴缝先是抿著,隨后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发黑的牙。
周衡“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它开口了!”
陆远脸色微变,低喝:“別看它嘴!”
可还是晚了。
那嘴一开,山坳里立刻响起一阵极轻的“哧哧”声,像有人在暗处一口一口吹著冷气。
紧跟著,四周雾气里竟隱隱现出更多模模糊糊的影子。
有高有矮,有瘦有胖,全都像那纸脸一样,面上糊著一层白,站在雾深处,不动,也不走,只是慢慢朝这边“转”过来。
林照玄脸色大变:“还有?”
陆远却像是早料到了,眼底寒意更重:“这不是一具。”
“这是点灯引眾”。”
“意思就是,它不是单个出来试路的。”
“它一张口,后头那些被它引著的“影身”也会跟著醒。”
“这地方的主坛,果然不止养一层。”
陆远说话时,那些雾中的纸脸影子已然缓缓逼近。
它们並不真正走路,而像是被雾托著、被风推著,一寸寸挪近。
每一张脸都白得瘮人,眼窝里一片黑,嘴缝则慢慢裂开,像是在等一声號令。
王成安与许二小只觉得头皮发炸,牙关都开始打颤:“陆哥儿,这些东西咋这么多?”
陆远压低声音:“它们闻著生气了。”
“刚才那一张被我破了脸,坛里头便知道,外头来的是个懂路的。”
话音刚落,山道另一头忽然“咚”地又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