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根本没有追击的打算。

杀人不是目的，脱身才是。

看著那捕快屁滚尿流地消失在林子里，他才收回目光。

“走了。”沈晨吐出两个字，声音在血腥气里显得异常冷静。

李茹拄著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混著血污滑落，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沈晨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尸体，径直走向那棵钉著短刀的树。

那小头目逃跑时滚得狼狈，倒是让他省了爬树的功夫。他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短刀应声而出。

“你失手了。”李茹跟了过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沈晨擦了擦刀身上的树汁，头也不回。

“留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

李茹一愣。

沈晨把短刀插回腰间，瞥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不然咱们往哪边跑，不是抓瞎了？”

李茹这才明白过来，这傢伙是故意放跑那个头目，让他去召集同伙，从而暴露其他搜捕队的位置。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走了，別愣著，真等他们回来包饺子？”沈晨催促一句。

两人不再多言，借著身上这套捕快服的掩护，一头扎进了与那小头目逃离相反方向的密林。

夜色深沉，林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林子很黑，风也冷。

两人一前一后，在没有路的林地里穿行，脚下是厚厚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李茹的呼吸越来越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衝击著她的脑袋。

“你確定是这边？”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黑水山的地形她闭著眼都能摸清，可沈晨带的路，却越来越偏，完全是往深山老林里钻。

“不確定。”沈晨头也不回。

“不確定你还走？”李茹气得胸口疼。

“总得选一边。”

这算什么回答？李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沈晨的脚步猛地一顿，毫无徵兆地转向左侧一片陡峭的石壁。

“这边。”

“你疯了？前面是死路！”李茹跟上去，压著火气低吼。

沈晨没理她，径直走到石壁下，伸手在一片不起眼的藤蔓后摸索。

他的脑海里，一行淡金色的字跡刚刚浮现。

【上籤：前方左转三百步，你发现了一处暗道，吉】

李茹看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摸，正要发作，却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片石壁竟然向內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李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个暗道，连她都不知道！

“你怎么……”

“走了。”沈晨已经矮身钻了进去，声音从洞里传来，闷闷的。

李茹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湿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透出微光。

钻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轮弯月掛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山脊上，远处连绵的山影轮廓，正是黑水山的方向。

他们竟然直接穿过了那片最难走的山坳！

李茹看著沈晨的背影，眼神复杂，这傢伙，到底是人是鬼？

“你怎么知道那有条密道？”

“以前来过。”沈晨隨口胡诌。

“放屁！”李茹脱口而出，“那条道一看就荒废了几十年，你才多大？”

沈晨脚步不停，隨意道：“我三岁就来踩过点了。”

“你！”

李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头跟上。

接下来的一路，李茹彻底不开口问了。

因为她发现，问了也白问。

这傢伙就像山里的老狐狸，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有一次，他突然拉著她滚进一个土坑里，片刻之后，一队举著火把的搜捕队就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

还有一次，他非要绕远路走上一片碎石坡，李茹觉得他纯粹是閒得没事干，结果刚走过去，他们原本要走的那条小径上就响起了犬吠声。

李茹已经麻了。

她开始怀疑沈晨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追踪敌人的宝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终於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头。

熟悉的黑水山寨，就矗立在前方的山巔之上。

高大的寨墙，飘扬的黑色旗帜，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李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到了……”她声音发颤，有种想哭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