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修】 百臂非人真魔躯
苏文俊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扬起的尘土里。
项芸最后关於梁七的警告还在耳边迴响。
不过,经歷了与雷耀坤的生死搏杀並將其毙於拳下,苏文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已经卸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磨礪出的自信。
他转身正准备回武馆。
还没走两步,目光一扫,却见侧门处,阿梅端著一个餐盘正低著头快步走出来。
餐盘上,破碎的碗碟和泼洒的饭菜汤水格外刺眼,几片碎瓷甚至沾著菜叶滚到了盘沿。
苏文俊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一股火气瞬间顶了上来。这情景,他太熟悉了。
阿梅也看到了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把餐盘往身后藏,旋即又放弃了,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勉强挤出个笑容。
“阿俊,你回来啦?刚送財少爷走?”
苏文俊没答话,阴沉的目光落在狼藉的餐盘上,声音冷了下来:“他又摔碗了?”
这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禁室里的洪云飞。
阿梅赶紧摇头,声音带著刻意的轻鬆:“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手滑了……”
迎著苏文俊明显不信的眼神,她声音小了下去,嘆了口气,才低声道:“你別生气。他现在……脾气是大了点,但摔东西都朝著墙角那个方向甩,不会再溅到人了。我躲得快,你看,一点汤都没沾到身上!”
她说著,还特意抬了抬袖子,展示乾净的袖口,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受伤。
苏文俊看著她强装的笑脸,眼神深处是极力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冰水,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疼惜。
他知道阿梅不想他为了这点事去和洪云飞起衝突,尤其是在武馆风雨飘摇的时候。
“这种人……”苏文俊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不等他说完,阿梅立刻接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宽慰:“好啦好啦,恶人自有天收的。阿俊你別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武会上那么多高手,说不定哪天他就碰到硬茬子了呢?就当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苏文俊看著阿梅清澈的眼睛里那份朴素的善恶观,沉默地点了点头,面上顺从了她的安抚:“嗯,你说得对。”
不过也只是面上附和而已。
心中刚更多的还是揶揄和不屑。
恶人自有天收?他可不信这世上哪有什么老天爷开眼。
他只听过一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洪云飞这种货色,指望老天爷,不如指望他苏文俊这个“磨刀石”更实在些。
阿梅见苏文俊脸色缓和,似乎听进去了,这才鬆了口气,端著破碗盘匆匆往厨房方向走去:“我先去收拾一下,你赶紧去练功吧。”
看著阿梅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墙角,苏文俊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
“阿俊!”
墙角阴影里突然传来压低的嗓音。
苏老爹佝僂著背,像个真正的老菸鬼般缩在那里,烟锅子明明灭灭。
他浑浊的眼珠左右一扫,朝苏文俊快速勾了勾手指头,隨即转身,率先溜进了武馆侧后方堆放杂物的逼仄耳房。
苏文俊心头一动,立刻合拢捲轴跟上。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练功场的呼喝声。
杂物间的灰尘味混著劣质菸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查清楚了?”苏文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龙津码头,三號废弃仓,每月初七丑时末。”苏老爹吐出一口浓烟,烟锅在破木箱上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接头的是个绰號『老狗』的癆病鬼,背后是『黑水牙行』的线。洪云飞那小子,就是从他手里拿的『沸血散』。”
苏文俊眼中精光一闪:“有没有照片之类的证据?”
“哼,”苏老爹嗤笑一声,皱纹里藏著老江湖的讥誚,“能在这城寨黑市混二十年的蛇鼠,会蠢到给你留把柄?乌漆嘛黑,鬼影都难拍一张!那地方我去摸过,墙缝里耗子窝都掏不出半根毛来!”
出乎意料,苏文俊非但没露出半分失望,嘴角反而一点点咧开。
那笑容在昏暗光线里无声放大,带著冰冷的兴致盎然。
“没证据?好事啊!”
“好事?”苏老爹皱眉,烟锅都忘了抽,“你小子魔怔了?没凭没据,凭什么动霍老爷子的心头肉?那洪云飞鞍前马后伺候他多少年了。”
苏文俊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老爷子,谁说这证据……是给霍师傅看的?”
苏老爹捏著烟杆的手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骤然抬起,死死盯住苏文俊。
“蛇拳馆那帮杂碎,不是正愁没刀子捅我们霍家武馆的心窝子么?”苏文俊笑容更盛,眼底却是一片寒潭,“洪师兄既然敢做,就別怕被人知道。他们缺个由头,我们……就送他一个!”
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捏著一张看不见的照片:
“找个身形差不多的烂仔,穿上洪师兄常穿的那件褐色短褂,脸上抹点灰,重点是背影!就在三號仓那堆破渔网边上,『咔嚓』那么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只要照片『像』那么回事,送到他手里,蛇拳武馆的袁童和梁七管它是真是假?假的,他也能让它变成真的!霍师傅信不信根本不重要——事情是真的就行,重要的是蛇拳馆信了!”
苏老爷子提醒,“那烛龙武会怎么办?这要是东窗事发,你们武馆还能参加武会么?那可是真正关乎前途的大事。”
苏文俊倒是显得非常当然又道。
“这有什么,若是因为这点事就去不了了,那只能证明,本来也没有爭夺的资格。武会上也难冒头。”
这话说完,杂物间死寂一片,只有尘埃在门缝透进的光束里无声浮动。
苏老爹直愣愣看著眼前的苏文俊。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那份谋算人心的冰冷篤定和狠辣,像一层骤然剥开的锐利鳞甲,与他记忆中那个只知道蛮干的烂赌鬼判若两人!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著震惊、陌生,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袭上心头。
苏文俊察觉到了自己老爹的异样,追问道“怎么,阿爷,我说的有错吗?”
苏老爷子这才回神,表情从震撼转为认真。
“没有,你长大了,能挡一面了,阿俊。行吧,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