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途谋局 金权时代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仿佛站在时间的河流之外,看著1933年的中国,看著这艘载著各色人等的轮船,在歷史的海洋中缓缓前行。
他知道前方会有风暴,会有暗礁,更有无法预知的危险。
但即便如此,还是要不断前行。
“先生,晚餐时间到了。”
服务生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林慕白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转身走向餐厅。
每一步都踏在实木甲板上,发出篤定的声响。
夜深了。
客轮在漆黑的海面上平稳航行,只有轮机低沉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大多数乘客已经入睡,走廊里静悄悄的。
林慕白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桌前,就著檯灯的光,在一张世界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著標记。
笔尖在地图上香港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明天就能到了。
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根基,也有更大的舞台。
他放下笔,走到舷窗边。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船头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前方一小片海面。
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艘船,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前行。
林慕白忽然想起了前世。
那时他也在黑暗中前行,不过是不同的黑暗,金融市场的迷雾,数字游戏的深渊,人性贪婪的泥沼。
他以为那是他的人生,直到那颗心臟停止跳动。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
1933年,中国,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既然来了,”他对著黑暗中的大海轻声说,“就做点该做的事吧。”
声音很轻,很快被海风吹散。
1933年5月20日,上午十时,香港维多利亚港。
太平號邮轮缓缓靠向皇后码头,林慕白站在甲板前端的栏杆旁。
海港的景象逐渐清晰,那些熟悉的建筑,穿梭的船只,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远处太平山腰隱约可见的公馆白墙。
与离开时相比,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十天前他从这里出发时,心里揣著几分忐忑。现在回来,已经实实在在的拥有了一家银行,还有一个逐渐展开的庞大计划。
船身轻轻撞上橡胶护舷,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手们拋出缆绳,码头工人熟练地系缆。
舷梯缓缓放下,乘客们开始涌向出口。
“林先生,一路顺风。”张伯谦提著行李箱走过来,伸出手,“我会儘快把文章发给您。”
“谢谢。”林慕白与他握手,“以后我到新加坡,有机会再见。”
“一定。”张伯谦点头,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陈启文拄著拐杖离开舱房。
他走到林慕白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林先生,这是给孔部长的引荐信。你拿著这个去,他会见你。”
“多谢老先生。”林慕白双手接过信封。
“不必客气。”陈启文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目送陈启文蹣跚的背影消失在舷梯尽头,林慕白深吸一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提起自己的行李箱。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