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士先生，”收盘后，林慕白说，“麻烦帮我约见渣打银行和有利银行的总经理。我想组织一个南洋投资考察团，去南洋的新加坡、吉隆坡和雅加达，见见那里的华商，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您要去南洋？”

“下个月。”林慕白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要把香港的事情交待下来。把债券的发行落实了。”

隨后他又嘱咐道：“另外，能不能帮我查查，今天带头砸盘的是东京哪家机构。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

“我会让人查。”威廉士压低声音，“今天这样的操作日本人也会查到，你……自己当心一点。”

离开交易所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林慕白站在台阶上，看著皇后大道中夜色中的景象。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但只有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1933年5月23日，清晨六点半。

林慕白完成山间三公里的漫跑后，回到半山林家公馆的房间里，

洗漱完毕，他来到餐厅。

“阿爸，早。”他打招呼。

林振业放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眼圈有点黑，昨夜没睡好？”

“看了些报告，睡得晚了些。”

“年轻也要注意身体。”林振业说著，语气却不像责备。

“嗯。”林慕白点点头。

早餐很丰盛，地道的粤式早点摆满了餐桌，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皮蛋瘦肉粥……都是林慕白从小爱吃的。

何婉珍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上海那边吃得肯定不习惯，回家要好好补补。”

“阿妈，我自己来。”林慕白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回到这里，总有一顿热饭，一份无条件的关爱。

“阿弟，”林慕兰忽然开口，“昨天我看了债券发行的流程图，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的眼神很认真，手里拿著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林慕白接过本子看了看。

问题涉及各个方面，法律结构、信用评级机制、销售渠道管理等等。

“二姐学得很认真啊。”他欣慰地说，“这些问题都很专业，吃完早餐我详细给你讲。”

“谢谢你，阿弟。”林慕兰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找到人生新方向的充实感。

林振业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做小船行时，也是这般如饥似渴地学习航运知识。学著看潮汐表、算货运成本、看租船合同。

时光轮迴，现在他的女儿都要学习这些专业的知识了。

“慕兰，”林振业忽然开口，“既然要学，就好好学。不要半途而废。”

“我会的，阿爸。”林慕兰郑重地点头。

早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林慕白带著二姐进了书房，开始讲解债券发行的细节。

他讲得很耐心，从最基本的金融概念讲起，结合具体的案例，让林慕兰能够理解。

林慕兰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大胆提问，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

林慕白能感觉到，二姐正在蜕变。

从那个困在婚姻里的传统女性，逐渐成长为有主见、有追求的新女性。

这种变化，比赚多少钱都让他高兴。

讲解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林慕兰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阿弟，我好像……开始找到感觉了。”

林慕白微笑，“二姐你很聪明，只要掌握了这些基本原理和投资逻辑，剩下的就是经验和胆识。”

“胆识……”林慕兰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迷茫，“阿弟，你说我会有胆识吗？我从小就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

“胆识不是天生就有的。”林慕白认真地说，“都是被逼出来的，或者说是练出来的。二姐，你还记得你拿出三万私房钱给我投资的时候吗？那时候你的手在发抖，但你还是做出了决定，这就是胆识。”

林慕兰怔了怔，回想那个早晨。

是的，那时她的手在发抖，心在狂跳，但她还是把那个锦缎包递给了弟弟。

“所以，”林慕白继续说，“胆识就是在你害怕的时候，依然做出正確的决定。二姐，你已经有了。”

这番话让林慕兰的眼睛湿润了。

她擦擦眼角，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阿弟，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