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阳 钟山神烛赤
第74章 太阳
待不过一刻,大蛇便游行到了山谷前。
那年惊蛰雨后,它每一次见到母亲,心里便压上一层无法言说的沉重。
仿佛梅雨时节的湿气,久久不散。
母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正被玄石吞噬。
最开始,只是半边身子被玄石覆盖,像是披上了一层冰冷的甲壳。后来,玄石沿著脊背向上,吞噬血肉与鳞片。
最近一次,她整个身体都已经与钟山融合在了一起,只剩下一只眼睛还能微微转动。
也只有这只眼睛,是她还活著的证明。
立在谷口,蛇信吞吐。
什么也嗅不到,只有空山新雨后,泥土与杂草交织出的潮气味道。
大蛇在谷口佇立了好几个呼吸,游身进入山谷。
谷內寂静得可怕,所有生灵都放轻了呼吸,压低了脚步,仿佛是害怕惊扰了即將长眠山谷里的存在。
寻到过去的位置,大蛇昂起头。
面前,岩石被雨水打湿,灰得发黑,静静矗立著无论风雨。
良久。
崖壁轰鸣,当中一块缓缓抬起,露出一只瞳孔。
过去扎进瞳孔的,只是一些宛如毛刺的岩石。
如今,那些毛刺已经长出了脉络,一道又一道,宛如锁链般將竖瞳锁住,使它无法挪动。
“是烛吗?”蛇神的瞳孔已经无法转动。
她看不见眼睛下方的大蛇,只能凭著残存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询问。
“母亲,是我。”
大蛇蜿蜒退后,在蛇神目光能触及到的地方停下。
“老了。”
蛇神的声音很轻。
“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
最寻常的言语,最简单的意思。
可她却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一个字,一个字,从身体里艰难地送出来。
大蛇沉默著等待。
“你做钟山神,要比我好得多。”
“母亲,我想再看一眼太阳。”淮念压著颤抖的声线,吐出生硬的话语。
“嗯。”並未询问缘由,蛇神应答一声。
竖瞳缓缓缩紧,直到极细极细,就像一根绣花针似的。
大地破碎。
岩石与岩石之间的连接崩塌。
一道宛如鳞片的岩石抬起,显露出赤蛇曾经走过的幽邃通道。
赤蛇俯下头颅,蜿蜒游入其中。
金银异瞳照亮前路,一点一点走过不再细腻,已经与外界岩石同样粗糙的地面。
鳞与地面摩擦,拉出一条细长、嘶哑,被拉得很远很远的声音。
像一根新弓,在已经腐朽的二胡弦上拖动。
哀伤的音色,与大蛇相隨,向前延伸。
抵达母亲的胸腔。
大日的炽灼之风迎面而来。
它转头望去,那枚被玄石覆盖的心臟上,纵横生出无数道灼耀的红痕。
新生的玄石还未来得及凝实,便被瞬间熔解。
熔岩顺著那些红痕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面,堆积成一座微小的火山,向外覆盖而去。
赤蛇向前,大日轰然爆发气息。
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但它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是看到他,就被嚇得全身瘫软,无法动弹的大蛇。
三年时间过去,大日还是那个大日。
赤蛇浑身赤鳞扣紧,身上散发著不输给大日之风的温度,游淌在熔岩里,与在洛水里沉浮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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