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四问惊 太平天国1854
黄生才赶紧再次打圆场,急声道:
“曾帅息怒!赵检点或许是一路劳顿,心神不寧,一时失言!赵检点,此等军国大事,岂可儿戏胡言?”
然而,赵木成对黄生才递来的台阶和厅內的气氛,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赵木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曾立昌冰冷的目光,继续开口,拋出了一连串更加尖锐的问题:
“木成並非胡言,更非乱我军心。我只问诸位將军几个问题,若诸位能解,木成甘当妄言之罪!”
“第一,我军奔袭千里,想打临清,图的就是粮食。这是明摆著的阳谋,清妖会不知道?若我军兵临城下,他们狗急跳墙,要么拼死守城耗光我军锐气和时间,要么乾脆一把火烧了粮仓,来个玉石俱焚。到时候我军粮草不继,锐气受挫,进退两难,又怎么办?”
“第二,就算我们绕过去,或者侥倖快速通过了临清,直奔阜城,想和北伐军会师。这意图同样清清楚楚。清妖统帅僧格林沁、胜保那些人,难道是饭桶?他们以逸待劳,在阜城以南层层设防,布下重兵封锁。我军区区一万五千疲惫之师,怎么突破数万甚至更多,养精蓄锐的清妖铁骑?”
“第三,就算奇蹟发生,我们突破重围,和北伐军会合了。然后呢?南面是清妖的重重围困,北面是更多闻讯赶来的清军。我们会合后的两三万人,粮草弹药更缺,伤员更多,怎么再杀出一条血路,千里迢迢返回天京?这会师,除了把咱们自己也拖进绝地,对北伐军的实际处境,有什么好处?”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赵木成的目光扫过厅中每一位將领,“我军这一万五千人里,真正能打硬仗,敢於死战,经验丰富的广西老兄弟,占得了几成?其余新附的弟兄,顺风时或许还能鼓譟向前,一旦陷入前面说的任何一种绝境,他们还能保持几分战力?不会溃散吗?”
这一连串问题,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厅中每位將领的心里。
赵木成每问一句,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问题,他们並非完全没想过,但在儘快救援的巨大压力和固有的行军思维下,往往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此刻被赵木成如此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所有潜在的危险和可怕的后果,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曾立昌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沉思。
他死死盯著舆图,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眾人不知该如何接话时。
曾立昌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你们都先下去吧。在外头候著,没我传唤,別进来。”
曾立昌命令所有军帅和师帅退出大厅。
眾將愕然,纷纷看向曾立昌,又有些担心地瞥向赵木成,显然怕这位被激怒的主帅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但在曾立昌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们只能行礼,带著满肚子疑虑和震惊,依次退了出去。
转眼间,大厅里只剩下曾立昌、黄生才和赵木成三人。门被轻轻掩上。
曾立昌久久没说话,只是背著手,在舆图前踱来踱去。
就在黄生才心中七上八下,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曾立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快步走到赵木成面前,亲自拉过一把椅子,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赵兄弟,坐,快请坐!站著说话多累。黄兄弟,你也坐。”
曾立昌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容,那样子不像个威严的主帅,倒像个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学生。
“刚才是俺鲁莽了,赵兄弟千万別往心里去。你刚才问的那些句句都问到点子上了,扎心但是实在!咱们坐下,慢慢聊,你好好跟我说说,这死路,有没有什么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