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陛下亲启,宋騫  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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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扬州,子时已过。

白日里尚有余温的夜风,到了这个时辰便褪去了最后一丝暖意,从半开的窗欞间穿过,拂动书案上唯一那盏豆大的油灯。

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拉长的、微颤的影子。

宋騫独坐在书案前,身上仍穿著白日那件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只是外头加了件半旧的鸦青色棉布长褂。

他端坐得笔直,背脊如竹,左手压著一张素白宣纸,右手执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宋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白日里花厅那一幕又在脑中浮现,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笔尖终於落下。

墨跡在宣纸上洇开,字是小楷,每个字都写得极稳,笔画清雋却带著筋骨,一撇一捺间竟有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沉著气度:

“草民宋騫,谨奏陛下:”

开头六字,他写得极慢,每写完一字,便要悬腕片刻,毕竟是要呈送给天泰帝的书信,他要斟字酌句,一气呵成。

油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火光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剎那更加深邃的阴影。

宋騫没有停笔,继续写道:

“自正月蒙陛下赐佩,已有四月,此间,草民隨林师读书习字,观政事闻民情,於扬州盐务略有所得,今斗胆陈情,唯望陛下圣裁。”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纸“哗啦”轻响。

宋騫左手按住纸角,右手笔势未乱,继续向下:

“其一,扬州盐务,经范科捷大人三月整顿,明面帐目已清,税银增收两成有余,盐商收敛,盐场规矩渐立,此乃表功。”

他写到这里,停笔片刻,目光落在表功二字上。

白日范科捷那句“盐呢?林大人,下官让人暗中测过,仅扬州府最大的三处盐场,去年实產盐引至少比帐上多出三成”言犹在耳。

宋騫提笔蘸墨,笔锋一转:

“然其里弊,非扬州一隅可解,金陵户部盐引底簿『年久虫蛀』,盐商历年往来帐目『不慎遗失』,各级官员或推諉或搪塞,此非范大人不力,实乃江南官场积弊已深,如铁板一块,若无雷霆契机、若无足够破绽,强攻徒损士气。”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既要让皇帝明白扬州现状已是范科捷能做到的极限,又不能显得范科捷无能,毕竟这位是皇帝亲自派来的干將。

“故草民以为,扬州盐务,当下以『维持现状』为要,范大人持正,又有盐兵为凭,足以震慑盐商、把控局面,只要税银不缺,帐目清白,便已是贏局。至於深埋水下的溃烂脓疮——”

宋騫在此处停笔,眼睫低垂,盯著那未写完的半句。

“——当待其自溃,或待外力破局,强求速成,反易打草惊蛇,使潜藏之辈藏得更深。”

写完这句,他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才是这封信真正的核心——也是最难写、最敏感的部分。

他落笔,字比之前更谨慎,每一划都带著千钧重量:

“其二,林师如海,才学品性,陛下深知,然草民以为,林师大才,用在扬州,实乃大材小用,更兼用错了地方。

治盐如治水,疏堵结合,范大人刚毅果决,擅堵,可镇邪祟、清表面,林师心思縝密、通经济民生,更擅疏,疏理財赋之流、疏通朝野之言、疏导政策之弊,如今扬州表面已清,正是堵功初显,而更深远的疏功,当在朝堂,在陛下身边。”

他写到这里,心臟忽然剧烈跳动了几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是在替皇帝安排用人了。

但他必须写。

因为只有將林如海调离扬州这个泥潭,贾敏才有机会回京养病,黛玉才不必面临原著中那样父母双亡、孤身入京的绝境。

宋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继续写道:

“陛下欲整顿江南,扬州不过一角,盐务之外,尚有漕运、织造、矿税、田地……桩桩件件,皆需通盘考量、长远谋划,林师久居江南,深知各方利弊,又得陛下信重,若能入京,在户部或陛下身边参赞,其能发挥,远胜於在扬州日日与盐商较劲。”

他顿了顿,笔尖转向更敏感的话题:

“且林师夫人贾氏,自去岁冬病重,迁延至今未愈,扬州春夏潮热,秋冬湿冷,於病体极为不利,夫人思乡情切,常望京而嘆,若长此以往,恐有不测。

若夫人真在扬州病故,林师心伤之下,纵有干才,亦恐再难全心为陛下效力,届时陛下失一良臣,朝廷失一能吏,岂不痛惜?”

写到这里,他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封信的核心意思,到此已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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