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八章 难以抉择啊!才华太盛!  蔡太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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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有点狂妄了?

在场皆是饱学之士,深知诗词一道,灵感兴会何其难得。

即便是他们,在限题限时之下,能有一首合格之作已属不易,蔡攸竟称片刻间得了数首……还难以抉择?

陈瓘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脸上讥誚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捋著银须,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哦?数首?蔡学士才思之敏捷,真可谓旷古烁今啊!

既如此,何不一一吟来,让我等凡夫俗子也开开眼界,鑑赏鑑赏这难以抉择的佳作?”

叶梦得、蒋猷等人也面面相覷,觉得蔡攸此言太过托大,怕是要难以收场。

蔡攸对陈瓘的嘲讽恍若未闻,神色依旧从容,甚至还带著点苦恼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几块美玉间取捨不定。

他略一沉吟,笑道:“也罢,便来一首描摹这秋日羈旅,时光流转之感的。诸位听好了!”

他脸上掩饰不住笑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就实在忍不住。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穿过馆阁檐角,投向渺远虚空,清声吟道:

“《兰陵王·柳》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閒寻旧踪跡,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积!渐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一词吟罢,满场寂然。

这长调曲折,铺敘层深,由眼前柳色回溯无数离別,又將离恨融入“斜阳冉冉春无极”的苍茫暮色与无极时空之中,情感沉鬱顿挫。

其技法之精纯,意境之浑厚,已非寻常秋思可比,更透著一股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深悲。

陈瓘那首《南乡子》与之相比,虽情真,却在格局与艺术匠心之上,顿时显得单薄了许多。

叶梦得率先从震撼中惊醒,脱口道:“此词结构宏阔,宛转递进,『谁识京华倦客』、『斜阳冉冉春无极』等句,时空茫茫之感扑面而来,绝妙!蔡学士此作,足可传唱!”

陈瓘脸色已然变了变,但犹自嘴硬,冷哼一声:“长调铺排,固然见些功夫。只是秋思之题,重在即景会心,片刻间作此复杂之调,呵……”

他未尽之意,显然是怀疑蔡攸早有准备。

叶梦得听得此言,顿时怒道:“陈承旨,你这话是何意!这做词本就是临时起意,哪来的早有准备?”

陈瓘呵呵一笑道:“老夫並无此意,而且,这曝书会本就是雅集,准备一些诗词也是正常。”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神色尽皆有些变化。

蔡攸微微一笑,並不辩解,转而道:“方才那首,是宦游之思。再念一首流寓怀乡之痛罢。”

他不待眾人细品前词带来的余震,紧接著吟道:

“《鷓鴣天·寒日萧萧上琐窗》

寒日萧萧上琐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淒凉。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此词一出,气氛又是一变。

前一首是男子深沉的宦恨,这一首却清婉哀戚中带著倔强。

寒日琐窗,梧桐夜霜,意象清冷入骨,“仲宣怀远”的典故更將个人愁思引向歷史纵深,而末句强自宽慰,以醉菊自遣,更显愁情之难以排解,沉痛入髓。

“这……”

蒋猷捻须的手停住了,眼中儘是不可思议。

这两首词,题材同属秋思羈怀,但风格、视角、情感浓度截然不同,却都精湛无比。

片刻之间,一人之思,如何能跨越如此迥异的两种心境与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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