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皇上,你还是太年轻 朕就是嘉靖帝
朱厚熜的声音又打破寂静。
“山东急报里可有说,魏家湾堤坝真是夏汛衝垮的?而不是人祸?”
户部尚书杨潭连忙说:“回稟陛下,急报没有说。”
朱厚熜呵呵一笑,讥讽地说:“今年夏汛,各地皆有奏闻。淮北、北直隶、河南的雨水比山东要多得多,皆无奏闻堤坝衝垮,偏偏汛情不严重的山东出事了。”
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眾臣默然无语,没人敢回答。
梁储等了一会开口道:“陛下,魏家湾溃堤,是人祸还是天灾,事后可查明。现在当务之急是疏通运河。
陛下可下詔书,八百里加急送至济寧山东运河道和淮安漕督衙门,叫他们立即徵集民夫役工,抢修残堤、挑泥浚淤、疏通河道。”
济寧,淮安!
朱厚熜心里长嘆一口气。
明朝这该死的低效率行政体制和运行模式。
明朝的漕运是“户部执总帐,总漕掌运输,工部管工程,科道司纠察。”
在正统年以前,运河,这条大明经济大动脉居然没有一个统一管理的机构。
直到景泰二年,朝廷设“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一员(俗称总漕或漕督),驻淮安,统辖十二万运军,管修造漕船、督过淮盘掣、催趲重运、查验回空,並节制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等七省文武管漕官员。
几经演化,到现在是漕运政策与钱粮归户部;航运、军伍、催趲归漕运总督;河道、船料归工部;监督、刑案归科道与刑部。
说是多衙门共管,户部握钱粮总纲,其实就是有好处的时候大家都会插手来管,需要承担责任时大家一鬨而散,谁也不会管。
这样的管理机制和运作模式,三天两头堵一回,实属正常。
正德五年发生的刘瑾“遏漕”案,是国朝立国以来第一次“权宦以技术断漕、挟制朝廷”的恶性事件。
也是第一次因为朝政党爭,为了一己一党之私利,悍然对“漕运-京师粮餉-皇权安危”这条生命线下手的恶性事件。
自己很幸运,有人有样学样,让自己即位一个月就遇到国朝第二次这样的恶性事件。
用脚后跟去想,魏家湾堤坝绝对是有人故意挖开的。
朱厚熜开口道:“梁老先生所言极是。
只是要想儘快疏浚河道,恢復漕运,需要徵集上万民役,动用海量耗材,离得近的运河道有心无力。
能统筹各方,有心有力的漕督衙门,却在千里之外的淮安,鞭长莫及。”
朱厚熜现在非常清楚明朝的地方现状。
地方各级官府主要职责就两样,催科赋税和教化百姓,至於搞基建促发展、保民生稳国计,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多权限,已经躺平摆烂。
所以不要指望布政司、知府能积极配合运河道,大家都是平级,凭什么听你使唤!
只能等漕督亲自下令,人家属於专司一职的“中央特派员”,又手握勘劾大权,能拿掉地方各级官员的帽子,才会听从指挥。
眾臣已经麻木,皇帝太精明了,什么都心知肚明,让我们很为难啊!
王琼连忙出声问:“陛下定有良策妙计,还请明示。”
不能老是保持沉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朱厚熜道:“蹇霖,南京户部主事,任內他多次奉命整顿江南漕运,有行『分段督运法』,有效减少了粮运损耗,被南京户部上疏褒奖。
四月有押运一批夏税银入京,而今还未交割回南京。
朕特旨简升他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火速前去临清,督办疏浚通漕一事。
咨议郎刘世龙、朱紈自告奋勇,愿一同前往,以为佐贰。”
眾臣面面相覷。
皇上,你这是闹著玩呢?
你刚刚还说疏浚闭塞耗费巨大,需要调动各方人手资源,运河道难堪重任。
结果却派出一位工部郎中去督办?
皇上,运河道多是以山东布政司参政(从三品)或参议(正四品)差遣“带管河道”,他们难堪重任,区区五品郎中,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京官,就能当起此重任?
好吧,就算他是京官,自带威严,可京官也分好几档。
管官帽的吏部,管钱粮的户部,这样衙门的京官下去,地方自然会使劲地巴结,言听计从。
工部?
工部尚书侍郎下去,地方上也只是表面客气,暗地里根本不当一回事。
皇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懂这些官场规矩,脑子一热就隨意定主意了?
又或者陛下其实被汹涌而来的祸衅嚇得六神无主,胡乱做出决定!
唉,皇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的东西太多,需要我们这些老臣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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