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皇明祖训! 朕就是嘉靖帝
尔等一衙案牘未勘定,何以预画机务?一地百姓未抚养,何以济世安民?
夫国家设官,本以安民,非为官吏寄禄溺职。
朝廷命职,原以干事,岂容妄徒尸位素餐!”
朱厚熜的话如春雷一般,在汪俊、刘龙等翰林詹事官的头上炸开,轰得他们眼冒金星、六神无主。
以前宪孝皇帝对自己这些翰詹官都是客气有加,待之以国士。
就算武宗荒唐,折辱百官,对於翰詹官也是敬而远之。
不想当今天子,居然毫不客气地自己等人严词指摘,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自己这些养尊处优的清华词臣骂得狗血淋头!
顏面扫地!
斯文扫地!
汪俊又气又急,乾脆心一横,大声吼道:“列祖列宗啊,睁眼看看吧。
峨峨乌纱,今朝翻作败叶;堂堂緋袍,顷刻染为泥涂。
科道之体,一朝扫地;翰林之望,千里流血啊。”
眾臣们眼睛一亮,这是要血溅丹墀、以死諫君吗?
想不到隔了半个月来上个早朝,还有这等好戏可看!
可是左等右等,只看到汪俊坐在那里哀嚎痛哭,就是不肯除去帽冠,一头撞死在台阶上。
有些大臣心里暗暗发笑。
这些翰詹官,浑身上下最有本事的就是他们的那张嘴。
光说不练假把式!
切!
队列中靠前的一百四十多位科道言官们,多是前一两科的进士,锐气还没有被宦海沉浮磨礪掉。
踌躇满志,胸怀远大。
初闻被外放地方,大部分言官开始时惊愕,甚至有些愤怒,但听完詔书后很快就平静下来,牴触情绪也逐渐消失,还心生期盼。
没错,我现在就要去州县地方任职,好好干出一番政绩来,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国之俊杰!
而且皇帝詔书里写的很明白,“一岁一核,三年一考,终核其政绩,果能实心拊循,洞彻利病,当以『知民疾苦,堪任大事』简超擢升。”
言官与翰詹官之间本来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辗转十年二十年才能爬到那个位置。
现在皇帝开闢新的直通赛道,给予超越老登们的新迁升机会,当然愿意好好把握。
此去鹏程,定要雷动九重,一跃龙门,自此扶摇直上九万里!
部分言官心中一定,其余见到势头不对也沉默,跟著隨波逐流。
再看到翰詹前辈如此撒泼犯浑,在御前失礼,只是不愿意出京就任,好好歷练,不由地心生鄙视。
有这样的前辈,真是吾辈耻辱!
早晚我们会超越尔等,成为朝廷真正的栋樑。
痛快淋漓地把翰詹官大骂一通的朱厚熜,目光一扫,科道言官的神態尽在眼里,不由讚嘆王琼。
真是老於世故,对科道言官和翰詹官各自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
在他策画的外放草案里,科道言官多是从七品出任知县、府推官,正七品出任州同知、府通判,升官又有实权,而且安排的地方都在南北直隶、浙江、湖广、山东、山西和河南。
相比多半安置在云南、广西、广东、陕西的翰詹官,言官出任的地方並不偏远,条件並不艰苦,容易出政绩。
一招就把两者分化。
安抚住“易燃易爆”又人多嗓门大的言官,翰詹官再嚎嚎,也於事无济。
朱厚熜又开口了。
“刚才汪俊说祖训有云,『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阁』。
来人,把《皇明祖训》搬来,让他翻翻,这句祖训到底写在第几卷,哪一页?”
汪俊傻眼了,刘龙傻眼了,他们身后的翰林詹事官们也傻眼了。
皇帝,你玩真的!
祖训常年掛在我们嘴边,只是我们用来指摘贬斥他人的工具而已。
《皇明祖训》是我们的前辈翰林们编撰的,每年我们都会奉詔对其进行注释,內外百官们没有谁能比我们更熟悉祖训了。
所以我们开口祖训,闭口祖训,没人敢质疑和反驳,久而久之,我们就说顺口了。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阁”是从宣德年间,內阁成形后传下来的陈例。
顶多就是天顺年间,英宗皇帝有下詔,“非进士不入翰林。”
英宗皇帝神主在太庙里摆著,他所有詔书都被收入《英宗实录》里,这句话算是祖训。
可它在太祖皇帝钦定的《皇明祖训》里,肯定是找不到的,也不算祖训。
“非翰林不入內阁”更是君臣和朝廷各方达成的默契,根本没有成文的詔书或实录。
皇上,你怎么还偏偏当真了!
朱厚熜把翰林、詹事官惊慌失措的神態看在眼里,心里冷笑几声,继续说。
“汪俊,你们要是在《皇明祖训》找到了这句话,朕定然会遵奉祖训,免你们外任。
要是没有找到,朕就要定你们偽编祖训,大逆不道!”
汪俊、刘龙等人仿佛被九天神雷击中,各个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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