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聚集(下) 天灾焚邪
索伦森阴沉著脸,看著手下將吊在半空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放下来。他俯身,耳朵几乎贴到对方淌著血沫的唇边,竭力捕捉那微弱断续的咕噥:“在…肉…铺…內城…”
声音如风中残烛,渐渐微弱下去。
索伦森猛地站直,烦郁灼烧著他的心肺。他迅速摊开手中的地图,粗糙的手指沿著內城区域划过,对应那条线索。
“肉铺?內城?”他眼中骤然爆出精光,像嗅到血腥气的鬣狗,低吼声在地牢沉闷的空气里迴荡,“召集所有人,老子知道是哪了。”
他一把將地图拍在最近的刑架上,“今夜把这窝耗子揪出来!活口值一枚亮堂堂的金克郎!”
浓重的泥土气和禽类羽毛的腥臊混杂在冰冷的空气里。三十多辆沉重的高轮板车排成一列,车厢被盖著湿漉漉油布的巨大筐篓和木箱塞得快要溢出来,压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拉车的壮马打著响鼻,在鞭影中不安地喷吐著浓密白雾。
“停!够了,真想把车轴压断吗?”一个裹著厚皮袄毡帽檐压到鼻樑的粗壮管事粗声咆哮,指挥棍雨点般指点著,“动起来,都他妈麻利点。要是耽误了进城堡,搅了伯爵明日的宴会,剥了你们的皮都赔不起。”
鞭子甩出的脆响和车夫的吆喝声连成一片。沉重的车队缓缓起行,沉重的车轮碾过冻硬的积雪路面,发出单调却洪亮的骨碌声,向著远处矗立在山丘上的城堡轮廓蜿蜒而去。
金鹅旅馆。
卡罗尔·布罗尔爵士指尖细腻地摩挲著水晶杯剔透的边缘。韦斯特高爵士脸上已看不到上次的忧色,正心情颇好地將一杯接一杯美酒送入口中。
对面的瓦尔德马爵士则濒临崩溃,双手深深插进头髮里,拉扯著原本梳理整齐的髮丝,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屋內奢华依旧,烛光映照在华美的帷幕上,流淌著虚幻的金光。
“瓦尔德马,”布罗尔的声音响起,比往日多了份不容置疑的催促,“换一位…更懂得休养生息的主人执掌城堡,难道不是维內城之福?”
他轻轻放下酒杯,杯底碰著桌面发出清脆微响,“我倒没看出来,你对城堡里那位竟如此情深意切。”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瓦尔德马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布罗尔脸上。他眼角扫到旁边悠哉品酒的韦斯特高,心头更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
布罗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个字都带著冰渣的锋利:“这些年,整个维內领让那座城堡里的大人压得喘不过气。军队?早就离心离德,只是对那群『爪子』心怀惧惮。铁砧和金辉……”
他吐出內城两个最大势力的名號,“已经站在勋爵的旗帜下。而边境的军队就在城外,只等城堡燃起那第一把火。”
他缓步踱过柔软的地毯,目光扫著两位同僚的脸:“两位手中的权柄,眼下就是內城外伯爵还能调动的最后倚仗了。最近一段时间城里那些打扫出来的尸体,你们也知道是谁的人。”
“勋爵大人仁慈,只希望將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韦斯特高深吸一口气,手指理了理绣著银线的袖口,脸上恢復了贵族式矜持。“城务官的位子…”
他开口时目光投向布罗尔。
“当然还属於您。”布罗尔微笑点头,仿佛在確认一笔稳赚的交易。
“布罗尔!”瓦尔德马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曲著,挣扎、惊惧和不甘混杂在一块,“那么我呢…你能保证么…万一出了差错……”
“下了决断,才能见到真相。迟疑?”布罗尔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喟,如同在为瓦尔德马的短视惋惜,“眼前的路,一断再断,就没有回头岸了。”
浓烈得几乎能堵塞呼吸的血腥气瀰漫不散。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臥著尸体,都是肉铺的学徒和熏制工,只剩角落一两个还在痛苦地呻吟。
索伦森阴著脸站在血泊边缘,脸上溅了几点黏腻的血痕。身为维內城暗探的头狼,他今日却显得格外暴戾,失掉了往日的隱忍。
他手下几个老练的爪牙正在“伺候”仅存的活口,惨叫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索伦森踢开脚边的碎肉,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边角。他的视线猛地顿在通向后室那条燻肉的长廊入口。
他眼睛一亮,挥手召过身边几个同样眼神狠戾、动作精悍的心腹,迅速走到长廊尽头的隔间。
那块磨损得厉害的地板被他发现。
索伦森带著两个持圆盾的下属,率先钻进掀开的洞,鱼贯踏入黑暗的地道。脚步在狭窄、冰凉的通道里快速穿行。两名举盾的下属在地道尽头猛地发力,肩撞顶开沉重的盖板,敏捷地跳出。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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