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过荒村断墙，扬起细碎尘土，沾在李贞留下的三本册子和一枚令牌上。

唐寧没立刻去碰那三本书。

他背靠半截土墙，侧耳听著风声卷过巨树新生的枝丫，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直到李贞的气息彻底消失，连同那些翻出泥土的巨树根系也沉入地下，只留下被拱得支离破碎的地面和淡淡的树汁清气。

空山寂寂，连虫鸣都噤了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扯著肋下的伤处隱隱作痛。

他这才伸出手，指尖先触到最上面那册靛蓝封皮的。

封皮入手微凉，是某种鞣製过的厚皮，触感粗糙，边缘处却磨得很光滑。

手指在封面划过，那里凹刻著三个大字——《百草鉴》。

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笔画的每一道转折与深度。

第二本稍薄，靛蓝封皮略浅些，触感更细腻，封上只有两个更凌厉的蚀刻字符——《丹引》。

第三本最是厚重，封皮是哑光的深靛蓝，近乎墨黑，封上无字，只有掌心大小的凹刻图案，几道纠缠盘绕的藤蔓，线条极简，却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

他率先翻开那本靛蓝封皮的《百草鉴》。

入手的分量沉甸甸，书页边缘因年代久远泛著毛茸茸的黄。

指腹捻开封面，一股混合著陈年墨香和乾枯草木涩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一页页翻过。

里面是精细到极点的墨线图，根茎如龙蛇盘结的赤血芝，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紫红纹路。

叶片边缘生著锯齿状银线的洗髓兰。

甚至还有几株在秘境中匆匆掠过、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异花草。

每一幅图旁，都配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详尽记录名称、形態、生长环境、药性、採摘时令……

甚至处理时如何下刀、火候如何掌控，都写得清清楚楚。

当翻到赤鳞果那页时，指尖顿住。

那墨线勾勒的果实饱满圆润，鳞片质感几乎要透出纸面，三枚鳞果簇拥在顶端，殷红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墨汁。

他的目光落在旁註一行字上：“根茎坚韧如老藤，取汁温服，续骨生筋有奇效；鳞果汁液冷冽，敷患处，愈火毒灼伤，驱阴寒淤滯……”

拇指下意识捻过书页间夹著的一片薄薄的东西，一片早已乾枯的赤鳞果皮標本。

边缘捲曲发脆，表面残留著细密的纹路，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干硬，带著岁月和药力沉淀后的气息。

他放下《百草鉴》，拿起那本《丹引》。

一方方繁复玄奥的丹方图解。

各种符文標记、药力流转的箭头，火候变化的爻卦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乱。

他目光扫过一页名为“九转续命膏”的丹方，所需主材后面跟著长长一串闻所未闻的珍稀药名辅料，眉头不由紧锁。

这些东西，怕是只有那些仙宫秘库或者灵山秘境才能凑齐。

隨意又翻几页，目光停留在一张相对简略的方子上。

玉髓生肌散：辅材常见，主材只需赤鳞果鳞片三枚，研磨成粉……

他心头微动，指尖在那些药材需求上点了点。

这份药方，对於皮肉生肌，养元固本有奇效。

最后，他拿起那本哑光墨蓝，封面刻著藤蔓的无名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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