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墨舟入囊与深海启明(上) 滔溟2112
“原来如此……”陆泽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不是虚幻的修仙,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基於不同认知体系下的科学探索和生存智慧。墨家后裔……难怪他们对机械结构、能量引导和实用技术如此精通。这『芥子纳须弥』,恐怕也是基於对空间本质和能量信息化的某种极高深的理解与应用,而非凭空想像的玄学。”他对接下来的合作,充满了更切实、也更强烈的期待。这不仅是一次求生之旅,更可能是一场顛覆认知、开启新知的伟大发现。
沐青峰那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如同拨云见日,彻底驱散了陆泽心中那种对“修真文明”的虚幻想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也更加震撼的认知。他对接下来的合作,充满了更切实的期待。
趁著登船前的短暂间隙,陆泽心中一动,想到了林薇那独特的“灵能”感知,以及自己內心深处对那种玄妙力量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他看向沐清纱,斟酌著开口:“沐小姐,贵岛的灵能之术,確实玄妙非凡。不知……像我们这样的外人,是否有机会窥其门径?哪怕是基础的感应之法?”林薇虽未说话,但目光也投向了沐清纱,显然同样关心。
沐清纱闻言,清冷的目光在陆泽和林薇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並非审视,而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触及本质的感知。她伸出纤指,指尖再次泛起那淡蓝色的灵能光晕,只是这次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她分別向陆泽和林薇的方向轻轻一点。
剎那间,陆泽只感到周身空气似乎微微一凝,一种极其微弱、仿佛被无形之物轻轻拂过的异样感一闪而逝,並未有任何其他感觉。而林薇则是微微一怔,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本质迥异的外来灵能试图探入自身,引动了她体內那源於阿斯顿帝国异能体系的能量自发地、隱晦地流转抵抗了一下。
沐清纱收回手指,指尖光晕散去。她看著陆泽,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沉吟片刻,才清冷开口:“陆舰长,你的情况……颇为特殊。”她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我以秘法感知,你体內並非没有灵力反应,相反,存在一种生命能量……极其罕有,近乎於『无』的特殊属性。此属性看似空无,理论上仿佛能包容万物,演化万千,是为『混沌』之基,乃传说中至高资质之一。”
陆泽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沐清纱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慎重:“然则,奇妙之处在於,你虽有此『混沌』潜质之基,体內却並无承载、运转、转化灵能的『灵根』显化。灵根,如同树木之根系,乃沟通天地灵能、纳为己用的桥樑与枢纽。无根之萍,纵有浩瀚沧海环绕,亦无法汲取一滴。你之情形,我亦是首次亲见。看似拥有无限可能,实则……如同空握宝山钥匙,却无开启门扉之力。强行引导,恐有莫测之险,非但不能入门,反而可能损及自身本源。”她並未深入解释为何会如此,但那份慎重態度,让陆泽明白此事绝非儿戏。
接著,她看向林薇:“林姑娘,你之情形则相对明晰。你体內蕴藏能量,凝练而带有鲜明雷属性特症,与我所知阿斯顿帝国『异能者』颇为相似。此可能是先天觉醒之属性能量,本身已自成体系,威力不俗。然……”她微微摇头,“灵能岛之法,讲究自幼以特定法门引导先天一点灵机,与外界灵能建立共鸣,循序渐进,重塑根基。你年岁已过,体內异能力系早已稳固,自成循环。若强行废去原有根基,转修我族灵能之法,非但事倍功半,且两套能量体系衝突之下,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堪忧。”
沐清纱的目光扫过略显失望的两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即便在灵能岛,也並非人人皆可修炼灵能。各家子弟,出生亦需检测其先天属性与灵根资质,契合者方能根据自身特质,择一精修。如水属性灵根者,精研水系术法;擅草木亲和者,钻研灵植之道。如无资质或资质平庸者,亦多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或研习文史,或精於匠造,也並非只有修炼一途。”
看到两人神色,她略一思索,从锦囊中取出两枚薄如蝉翼、触手温凉的玉片,分別递给陆泽和林薇。
“陆舰长,你虽无法修炼,但你对能量、对规则的理解,源自你的自身生命能量的感知,此为你之『根』。这枚玉片中,记载了一些关於能量本质、场域感知的粗浅见解,以及一种凝神静心、提升思维敏锐度的法门,或许能助你从另一角度理解你所掌握的能量,於指挥决策或有裨益。”
“林姑娘,你之路已然確定,无需改易。这枚玉片中,是一些能量精细操控的技巧,以及部分如何將自身异能更高效转化、运用的思路,或许能对你现有能力的掌控与提升有所帮助。”
“灵能也好,科技也罢,乃至林姑娘之异能,皆是探索世界、运用力量的不同路径。执著於形,不如明其本心。望二位善用自身所长。”沐清纱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主持登船事宜。
陆泽握紧手中玉片,心中那点因无法修炼而產生的微小失落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確实,如若真能人人成“仙”那灵能岛又怎么可能只是偏安一方,而他的力量来源又確实特殊,甚至时至今日都不知该如何补充或者运用,又何必再强求不属於自己的道路?林薇亦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將玉片收起,眼中若有所思,显然沐清纱的话和这份“礼物”,给了她新的启发。
这段插曲,让陆泽和林薇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定位,也明白了灵能岛力量的局限性与特殊性。
沐清纱此时已將其余几艘受损程度不一的墨渊舟如法炮製,尽数收起。那个看似小小的深蓝色锦囊,竟轻鬆容纳了数艘小型潜水艇,其背后所代表的技术层级和潜力,令陆泽心潮澎湃。
接下来的登船过程,在一种混合著震惊、释然与新生的好奇的氛围中,井然有序地展开。沐家残部虽然人人带伤,神色疲惫,眼神中残留著家园被毁、仓皇逃难的悲愴,但行动间依旧保持著一种古老世家大族经年累月积淀下的纪律性与素养。他们互相搀扶,两人一组,协助伤势较重的同伴;负责携带重要物资的,则將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储物锦囊或封装严密的药箱、典籍匣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前,如同守护著家族最后的希望火种。除了佩戴在身的、造型古朴却隱隱流动著能量光泽的短刃或奇形兵器外,他们几乎称得上轻装简从。这种极简的行装,无声地诉说著仓促逃难背后的惨烈与决绝,也让陆泽对他们更多了一份敬重——沐家的价值,在於其深植於血脉与传承中的、无法被夺走的知识与智慧。
沐清纱那番深入浅出的解释,虽让陆泽他们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隨之浮上心头。如此一个拥有独特智慧与力量的避世族群,为何会陷入几乎灭族的內斗?那个名为“蚀月”的派系,究竟因何而生?
似乎是看出了陆泽眼中的疑惑,一直在一旁静静调息、观察的苏婉长老,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感伤。她看向沐青峰,见后者微微頷首,才用那平和而带著岁月沧桑的声音开口道:“陆舰长心中所惑,可是关於那『蚀月』?以及我等为寧可遭追杀,也不愿屈从於他们所谓的『变革』?”
陆泽坦然点头:“正是。听沐先生所言,灵能岛传承有序,各家各司其职,理应团结一致才对。究竟是何等理念分歧,竟至如此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沐青峰的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陆舰长,『蚀月』之兴,並非凭空而来。其根源,在於日益紧迫的外部威胁,以及……我们对『灵能』本质认知的根本分歧。”
“云家,执掌『攻伐之剑』,其族人性情刚烈,信奉力量。他们认为,面对帝国等外部势力的威胁,我灵能岛旧有的避世策略已不合时宜,必须做出改变,集中全岛之力,走一条……更激进、更富攻击性的道路。”
苏婉长老接口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医者特有的冷静与悲悯:“他们的初衷,或许並非邪恶,甚至可以说是为了族群的存续。他们主张,应大力研发攻击性更强的灵能武器,甚至……探索如何更高效、更直接地抽取地脉灵能,以製造出足以威慑外敌的『终极力量』。他们认为,唯有展现出令敌人恐惧的獠牙,才能贏得生存空间。”
沐青峰重重一拳锤在座椅扶手上,牵动了伤口,让他一阵咳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但这是饮鴆止渴!陆舰长,我沐家先祖,墨家先贤,早已洞悉『兼爱非攻』並非怯懦,而是对力量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敬畏!灵能,乃天地自然共生之能量,如同这浩瀚深海,可载舟,亦可覆舟。我辈修士,借其力而存,顺其性而用,方是长久之道。”
他的语气愈发激动,带著一种捍卫道统的决绝:“而云家,『蚀月』派,他们所追求的『力量』,是掠夺性的,是破坏性的!强行抽取地脉灵能,无异於掘断我灵能岛之根基!將灵能彻底武器化,追求极致的杀伤,更会扭曲我族与这片海域千年来的共生关係,最终只会將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一片死地,將我们自己……变成只知道追求力量、迷失本心的怪物!”
苏婉长老微微頷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守旧派最深的担忧:“而且,根据我苏家与沐家对古籍的研究,以及对灵能本质的探索,我们怀疑,那种狂暴的、掠夺性的灵能运用方式,极有可能……会引来更深层次、更不可测的危险。古籍中曾有模糊记载,提及远古『大寂灭』之前,亦有文明试图『奴役』天地能量,最终引来了……『注视』与『清算』。我们无法证实,但我们不敢冒险。维持与灵能的和谐共鸣,或许进展缓慢,但却是先辈用血与火验证过的、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沐青峰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著陆泽:“所以,陆舰长,我等並非冥顽不灵、拒绝与时俱进的腐朽之辈。我们深知外界威胁,也並非拒绝任何改变与强化。但我们所坚持的『变』,是在尊重灵能本质、不破坏生存根基的前提下,精研技艺,强化自身,寻求与外界智慧(比如你们的科技)共存乃至合作的可能。而『蚀月』所求的『变』,是以毁灭根基为代价,换取一时之强。这条路,我们走不起,更不能走!”
一直沉默旁听的沐清纱,此刻也清冷开口,话语如冰珠落盘:“云家曾言,我辈保守怯懦。但他们可知,真正的勇气,並非源於毁灭的力量,而是源於面对未知威胁时,依旧能坚守本心,为族群寻一条可持续的、无愧於先祖与后人的道路。即便这条路上布满荆棘,需要流亡,需要牺牲。”
这番由沐青峰主述、苏婉补充、沐清纱定调的解释,彻底揭示了灵能岛內部分裂的深层原因。这並非简单的权力斗爭或激进与保守之爭,而是关乎文明走向、生存哲学以及对力量本质认知的根本性衝突。
陆泽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感到一阵沉重。他明白了沐家为何寧死不屈,也理解了“蚀月”派並非单纯的邪恶反派,而是在外部压力下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悲剧產物。这场內战,是两条救亡图存路线的碰撞,其背后是同样沉重的责任与对族群未来的深切忧虑。
这也让他更加明確,与沐家的合作,不仅仅是技术的交换,更是在共同面对外部威胁时,对某种生存理念的认同与支持。
而沐青峰则在两名年轻力壮族人的悉心搀扶下,被优先引往“星火號”上条件相对最好的休息舱室。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深处的锐气与沉稳未曾泯灭。经过陆泽身边时,他微微顿首,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陆舰长,船上一切具体事宜,暂由小女清纱全权负责。若有需协商之处,可直接寻她。老夫……需暂且休憩片刻。”这是一种明確的授权,也是对陆泽作为舰长地位的尊重,更透露出他伤势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