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妃的话语犹在耳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纷乱的思绪，留下了清晰却也需要时间去適应的创口。

虽然方向是明確了，但具体该如何走，每一步该如何落足，她仍需要细细思量。

“態度明確，言辞温和。”

这八个字在长孙皇后心中反覆迴响，她不断在琢磨具体应对之法。

她知道，这做起来远比说起来难，顾焱並非朝堂上那些可以轻易打发的臣子。

他心思单纯，情感热烈，如同一团不设防的火焰。

如果过於直接的冰水可能会让他彻底熄灭，甚至伤害到他。

但若继续含糊其辞，便是对他和对自己更大的不负责。

长孙皇后开始在心里预演往后可能发生的情景，自己该如何应对。

如果他再如往常般，將精致的点心率先递到她面前的话。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微微窘迫的接受，或客气的推让。

她或许应该看著他，目光平和而坚定，清晰的告诉他：

“顾郎君，多谢你的好意。”

“只是如此厚待，於我而言实属不妥，还请与其他姐妹一般对待便好。”

说话的语气要稳，目光不能躲闪。

顾焱可能会不解，会追问，那时她便需將话再说明白些，提及身份有別。

如果顾焱再借著电影或歌曲，试探她的心意的话。

她也不能再向以往一样，低头掩饰脸颊的热意，或含糊的转移话题。

她需要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的说出：“顾郎君，后世之情爱观念，固然令人羡慕。”

“然，夫为妻纲，亦有伦常大义。”

“日后……莫要再挑选这些针对性的电影了。”

长孙皇后知道，这话说出来无异於把所有事挑明，如此直白或许会让他难堪，但她必须说。

或许，她可以在之后稍作缓和的时候，补充一句：

“你的纯粹与善意，我亦感念於心，只是……方向错了。”

这样算是……温和吗？

长孙皇后不確定，但这已是她能想到的，在明確立场下对顾焱最大程度的抚慰。

甚至，如果顾焱更直接的对她再次表白的话。

这是长孙皇后最不愿面对，却也必须做好准备的场景。

她几乎能想像出他那时炽热而期待的眼神。

这种情况她必需调动起全部属於大唐皇后的威仪与镇定，清晰的划下界限：

“顾郎君，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请止步於此。”

“我是大唐长孙皇后，此身此心再无可能容下他人。”

“你的情意，我承受不起，亦无法回应，望你……珍重自身，莫要再执著於，此徒增烦恼。”

长孙皇后知道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界碑，也知道这会很伤他的心。

但正如郑妃所言，这远比给他虚无縹緲的希望要仁慈。

想到这里，长孙皇后的心微微抽紧。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顾焱那双总是充满期待的眼睛黯淡下去的样子。

长孙皇后心中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她反覆告诉自己，这不是残忍，而是责任，是对彼此未来的负责。

优柔寡断的温柔，才是真正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