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向右移动。第二组壁画展现了这些被流放者在这片大陆上挣扎求存，继而建立起辉煌文明的景象。高耸入云的城市、流转著能量的高塔、横跨大陆的商队……那是一个他们无法想像的、远比现在任何种族都更加繁荣的时代。

然而，接下来的第三组壁画，將所有的辉煌都击得粉碎。

画面陡然变得黑暗而混乱。代表文明的图腾和高塔，被一种如同沙尘暴又如同纯粹黑暗的阴影无情地吞噬、抹平。那阴影所过之处，万物归墟，只留下最原始的地貌。紧接著，壁画描绘了生命重新开始的场景。文明的痕跡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这组触目惊心的壁画旁边，反覆出现一个独特的符號：一个精密复杂的齿轮，中央镶嵌著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

一股寒意，比这雪山深处的寒冷更加刺骨，瞬间贯穿了卡门的脊樑。

这不是天灾。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残酷的、定期的"修剪"或"格式化"。

艾斯琳警告的"看守者"和"灾难"，此刻在壁画上露出了它冰冷而机械的真面目——一个为了某种目的，定期清除高等文明的"净化机制"！

"把……把这些画下来！快！"卡门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沙哑，他命令队中擅长绘製的队员，"重点临摹那个符號！还有流放和净化的场景！"

他自己则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墙角撬下几块带有清晰纹路的青黑色石头样本，用软布包好，塞进隨身的行囊。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们没有时间仔细研究所有的壁画和文字。这个遗蹟本身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危险，而他们携带的给养和光源也有限。最重要的是，必须將这个足以顛覆整个大陆认知的发现，儘快送回凯尔手中。

退出遗蹟，回到风雪呼啸的隘口，所有人都沉默著，被刚才所见深深震撼。那不再是探索未知的兴奋，而是背负了沉重真相的压抑。

卡门立刻找来一块薄而坚韧的兽皮，用特製的炭笔，以最简练的笔触写下了密信：

"头，於北部雪山发现古遗蹟。壁画体现流放与周期性净化，附图，即归。 —— 卡门"

他將兽皮卷好，又將自己临摹的"齿轮与眼"符號以及流放、净化场景的简图一同塞入防水的皮筒，牢牢绑在了雪梟"银羽"的脚上。

"以最快的速度，带回凛风哨站，交给凯尔大人！"卡门抚摸著雪梟冰凉的羽毛，语气凝重。

银羽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影，衝破风雪，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卡门站在隘口，回望那幽深的遗蹟入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冰冷符號背后所代表的、悬於整个阿尔法大陆所有生灵头顶的无形屠刀。龙骨裂谷的廝杀，帝国与霜裔的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们带回的不是宝藏，而是一个关於囚笼与毁灭的终极真相。这份证据，將成为投向这个绝望循环的第一把火炬，希望这一切仅仅是某个种族幻想出来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