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9章 火眼金睛  请神弼马温,被嘲猴子D级神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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媧族乃是妖族公认的皇脉,其血脉源头可追溯到洪荒年代,尊贵至极。这一族受天地眷顾,灵秀匯聚,容貌出眾本就是他们的標誌。可当紫轩圣女和那位银甲女侍真正走出来时,以往所有关於媧族美貌的说法,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们站在那儿,就像污浊泥潭里,忽然开出两朵不沾尘的仙花。

洞里所有人类修士,不管平时多么自命不凡,此刻都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自行惭秽,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源於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堵在胸口。

赵刚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死死粘在紫轩圣女身上。手里那把刚砍过不少妖兽、血跡还没干的长刀,“哐当”一下掉在脚边的碎石堆里,他半点都没察觉。整个人魂飞天外,傻在了原地。

站在旁边的林破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眼里也闪过掩不住的惊艷,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的戒备和凝重。他二话不说,胳膊肘照著赵刚腰侧的软肉,狠狠给了一下子!

“呃啊!”赵刚吃痛,浑身一激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自己丟了多大的人,一张糙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刀,死死低著头,再不敢往洞口那边瞄一眼。只觉得心臟在腔子里“咚咚”狂砸,震得肋骨生疼,几乎要跳出来。太美了......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人”或者“妖”的范畴,而是一种混合了神圣、古老和绝对威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洞里,一些见识多、在北境军团待过不少年头的老兵,目光更多是钉在那位银甲女侍从身上。最初的震撼过去后,难以遏制的惊恐迅速爬满了他们风霜打磨过的脸。压低的、带著颤音的议论,像瘟疫一样在士兵堆里传开,再也压不住了:

“看那身甲!纹路......那是『冰渊寒蛟』的逆鳞打的『银蛟软甲』!还有那眼睛......竖瞳!是她!肯定是她!『寒渊妖王』泠依!”

“天老爷......是那个『寒渊妖王』?三百年前,一个人追杀一头s级的『覆海魔鯨』三万里,最后在怒涛江上,用寒气把整条三千里大江都冻住了的那个煞星?!”

“没错!我在军部档案馆清理绝密封存的战史时,碰巧瞥见过一张拓印的侧影......轮廓、那股子气息,对得上!她居然......居然只是这位圣女的......跟班?!”

“媧族圣女出门,隨身跟著的竟是一尊凶名在外的顶尖妖王......这、这就是上古皇族的排场吗?咱们今天到底是闯进什么地方了......”

“完了......全完了......妖王就在眼前,还有个深不见底的圣女......这儿怕是真要成咱们的坟地了......”

妖王!那个冷艷逼人、气息仿佛万载寒潭的女子,竟然是一尊活生生的、站在妖族顶点的妖王!而且绝不是刚入门、根基不稳的那种,从她身上似有若无散出的那一丝凛冽气息判断,这绝对是经歷过无数廝杀、岁月沉淀过的顶尖大妖!无边的恐惧像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上每个士兵的心臟,狠狠勒紧,让许多人脸色惨白,手脚冰凉,气都喘不匀了。

就在这片几乎把人逼疯的死寂里,那位银甲女侍从——泠依,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半步。

她那双冰冷的竖瞳慢慢扫过洞里的人,目光落到哪里,空气都好像要结出冰碴子。尤其在江源、林破军、高庆这几个明显是领头的、身上还带著激烈打斗痕跡的人身上,她多看了半瞬。接著,一个清脆但毫无温度、像极地寒风颳过冰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擅闯媧族禁地,惊扰圣驾。按我族古律,尔等当受——神魂俱灭,形神不存!”

“俱灭”二字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到有如实质的恐怖威压,轰然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咔…咔嚓......

洞里温度骤降,人们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四周粗糙的洞壁、地上散乱的石头上,肉眼可见地凝结起一层层厚厚的白霜,冰晶蔓延时发出细碎的脆响。许多修为只有“凝气”、“筑基”的普通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感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巨力从头顶直压下来,腿一软,“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剩下勉强站著的,也个个脸色惨白,牙齿格格打颤,体內灵力运转滯涩,像被冻住了一样。

张明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万丈冰窟的底,浑身冰凉。他身为融神境巔峰的修士,灵觉比普通士兵敏锐百倍,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银甲女子体內蕴含的妖力是何等浩瀚精纯!如同无底深渊,又像浩渺的寒狱,深沉可怖,远超出他对一般妖王的认知!而她身前那位紫裙圣女,气息更是縹緲深邃到让他绝望——仿佛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和周围这片天地、和某种至高法则融为了一体,完全无法揣测深浅!

妖皇!只有传说中,足以和人类最顶尖的“神尊”境强者媲美、甚至更强的妖皇,才能带给他这种深不可测、宛如直面天地意志般的绝对压迫感!

完了!彻底完了!张明远心里一片冰凉。別说现在几乎人人带伤,战力大损,就算所有人都在全盛状態,面对一尊妖皇加一尊顶尖妖王,那也是蚂蚁撼大树,十死无生!什么计策,什么挣扎,在这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都成了笑话。他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快盘算:要不要立刻丟下大部分手下当诱饵?或许能给自己爭到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逃命机会?或者......丟掉那点可怜的尊严和骨气,像最下贱的奴僕一样跪地求饶?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地里,什么军团副將的体面,什么修士的傲气,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虚幻泡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像黑色潮水,快要淹没所有人最后一点理智的瞬间——

紫轩圣女那只纤白如玉、仿佛月光凝成的手,轻轻抬了抬。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但那股笼罩整个洞穴、冻彻灵魂的妖王威压,却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洞里温度开始慢慢回升,只是那种源於更高生命层次的威严和压迫,依然瀰漫在空气中,並未减少。

泠依安静地退了半步,竖瞳依旧锁著眾人,但那股针对性的杀意已经隱去。

紫轩圣女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洞里每一张或恐惧、或绝望、或呆滯的人脸。那眼神,不像在看一群闯入禁地的大活人,倒像在看脚边几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或是空中几缕无关紧要的浮尘。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玉石轻碰,却又透著一股与尘世隔绝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杀你们,脏了这地方,也脏了我的眼。”

张明远听到这话,心臟猛地一跳!就像在无边冰海里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漂过的浮木!有机会!这位圣女......似乎不是嗜杀之辈!她话里那种漠不关心,反而意味著他们这些“螻蚁”的生死,或许根本不值得她亲自出手!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重新燃了起来。

紫轩圣女再次开口,目光似乎越过了他们,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误闯之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张明远差点喜极而泣!只要能活命,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什么条件都能谈!他甚至已经在想,回去后怎么跟军团本部报告,怎么把这次损失惨重的“意外”给圆过去......只要能活著回去!

“不过,”紫轩圣女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这群人类修士身上,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那目光好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去,“不久之前,我族禁地『媧彩石池』失窃,镇池的『媧彩石』不见了。这里气息杂乱,有你们留下的痕跡。”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著千钧重量,直直压进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我问你们——”

旁边,竖瞳妖王泠依的视线,像冰锥一样刺了过来。

“可知道媧彩石的下落?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或者不寻常的事?”

媧彩石?那是什么东西?张明远一愣,脑子里飞快地把知道的、跟妖族有关的天材地宝过了一遍,毫无头绪。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下身后的龙浩,龙浩也是一脸茫然。其他倖存的北境將士,脸上除了恐惧和疲惫,也只有迷惑。

江源听到“媧彩石池”和“媧彩石”这几个字的瞬间,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些刚刚被硬塞进来、还在翻腾的媧族破碎记忆里,几块相关的“碎片”好像被关键词触动了,突然变得清晰,自己浮了上来:

媧彩石池,媧族的核心圣地之一,不是族中高层根本不能靠近。池水匯聚了媧族世代血脉灵气和补天功德的残留余韵,经过漫长岁月沉淀,能自然生出一种叫“媧彩石”的奇异晶石。这石头里含有一丝微弱的补天造化本源之力,对媧族来说,无论是辅助修炼、治疗重伤暗疾,还是孕育强大纯净的后代,都有无可替代的巨大好处,是媧族维持血脉强盛、积累族群底蕴的重要倚仗,所以看守极严,布下了层层古老禁制和幻阵。这东西失窃,对媧族来说,绝对是震惊高层、性质极其恶劣的天大事情!

张明远虽然不知道“媧彩石”具体是什么,但听到“禁地”、“镇池神物”、“失窃”这几个词,再结合圣女那看似平淡、实则隱含质问和冰冷的语气,他立刻明白了——这东西对媧族,尤其对眼前这位圣女,极其重要!重要到她刚说了“不予追究”,又立刻转头来过问。

可问题是,他和他的手下是真不知道啊!他们一路逃命,自身难保,哪来的工夫、哪有本事去碰媧族圣地的宝物?只要咬死了不知道,证明自己这群人只是不小心“误入”,或许就能顺著圣女刚才给的台阶,安全脱身!

想到这儿,张明远强行压住劫后余生的激动,深吸口气,努力让受惊过度、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放鬆下来,摆出恭敬又儘量镇定的样子,清了清发乾的嗓子,就要代表大家开口否认。他朝著紫轩圣女的方向微微躬身,儘量让语气平稳:

“回稟圣女殿下,关於这『媧彩石』,我们实在......”

“我知道!”

一个清朗、沉稳,却又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响起,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张明远准备好了的话。

所有人,包括紧绷著的士兵、暗自盘算的张明远、还在发懵的龙浩,乃至高处神情淡漠的紫轩圣女和目光冰冷的泠依,都愣了一下。紧接著,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著,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江源!

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前面,和张明远、龙浩他们站到了一起。此刻,他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沉痛”和“愤慨”的表情,微微皱著眉头,目光却清澈坚定,直直看向高处的紫轩圣女。然后,他抬起手臂,食指稳稳地指向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龙浩,声音清晰地传开:

“圣女明鑑!媧彩石失窃,跟这个人有关!我亲眼看见,是他,龙浩,贪图宝物,偷偷潜入禁地,私吞了媧彩石!”

“什么?!”龙浩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像被一道九天霹雳正正劈在脑门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媧彩石?私吞?我?我连这东西是方是扁、是冷是热都不知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极度的荒谬感和一股急速窜起的、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四肢发冷,动弹不得。

张明远也呆住了,脸上那点恭敬和镇定瞬间冻结,像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紧接著,一股比洞窟寒气更刺骨的凉意,从他脚底板猛地窜起,沿著脊梁骨一路衝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源想干什么——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这小子,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么阴毒狠辣的法子,把一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毫不犹豫地扣到了他师侄龙浩头上!更可怕的是,他借的,是媧族圣女这把“天刀”!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你放屁!”龙浩终於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里挣出一丝理智,巨大的屈辱和求生欲让他脸孔扭曲,指著江源嘶声怒吼,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媧彩石!江源!你诬陷我!赤裸裸的诬陷!!”

江源却好像根本没听见龙浩那充满绝望和恨意的咆哮,甚至没斜眼看龙浩一下。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紫轩圣女那双清澈却莫测的眼睛上,脸上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更加明显,仿佛在说一件让他无比遗憾却又不得不说的真事,语速平稳,细节具体:

“就在几天前,我为了追查妖兽踪跡,无意中靠近了一片被奇异幻阵笼罩的山谷。那幻阵极其精妙,不是普通阵法能比,它以终年不散的乳白色水雾为基础,雾气里又自然折射出七彩虹光,光影交织,普通修士就算走到跟前,也容易被迷惑心神,根本发现不了阵法和入口。”

他描述的“水雾和虹光交织的幻阵”,正是媧彩石池外围最典型的防护特徵!不是真正靠近过、甚至尝试破解过外围阵法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更別提这么自然地说出“水雾”和“虹光”这两个关键。

江源心里一片平静:多亏了媧族先祖“送”的那些记忆碎片,虽然零碎,但关键信息够用了。

他继续说著,语气带著点回忆时的“確定”:“我当时正好带著一张家传的、专门破迷障幻术的『破障符』,虽然品阶不高,但也勉强瞥见了幻阵里面一点模糊的景象——只见阵法深处,有一口不过几丈见方的池子,池水不是清的,而是像流动的、瑰丽的七彩顏色,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汽升起来。池边湿滑的石头上,零零散散放著几枚大概鸡蛋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晶石,那些石头自己也在微微发光,里面好像有彩霞一样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生生不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听圣女提到『媧彩石』,那样子、那灵韵,想必就是贵族镇池的宝物了!”

“七彩池水”、“鸡蛋大小”、“里面有流光转动”......这些细节描述,和他刚从记忆碎片里得到的、关於媧彩石和它诞生环境的信息,高度吻合!虽然有些细微地方因为记忆残缺有点出入,但整体模样和核心特徵,简直像亲眼见过之后说出来的一样!

紫轩圣女那双仿佛盛著星河的眼眸,隨著江源的敘述,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她之前那种淡漠平静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实质般的审视意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投向了下面满脸惊恐冤枉的龙浩。那目光不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含著质问和一种隱而不发的刺骨寒意。

侍从泠依更是往前踏了半步,几乎和紫轩圣女齐平。她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死死锁住龙浩,周身那股没有完全收敛的妖王气息,此刻如同极地冰山轰然压下,不再是之前范围性的威慑,而是全部集中到了龙浩一个人身上!空气以她为中心,温度再次骤降,地面“咔咔”地结出新的冰霜。她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来:

“说!那『水雾虹光幻阵』,你怎么进去的?媧彩石现在在哪儿?藏身上了,还是给了谁?”

“我......我没有!圣女明察!他胡说八道!他信口开河!我从来没去过什么禁地,更没见过什么七彩池水、流光晶石!!”龙浩被那恐怖到极点的妖王威压死死压著,像被一座无形的冰山镇住,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里面的衣服,顺著额头、鬢角大颗大颗往下掉。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辩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冤屈而尖锐走调。他猛地扭头,把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投向他最信赖的师叔,眼里全是无助、乞求和绝望:“张师叔!张师叔您信我啊!您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去偷媧族的东西!您快替我说句话啊师叔!!”

张明远此刻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翻江倒海!他看明白了,江源这个该死的小畜生,不知怎么竟然真的知道媧族禁地“媧彩石池”的一些核心细节!现在,他正用这些绝不该被外人知道的信息,编出一个听起来无比“真实可信”的谎,把媧彩石失窃这口天大的黑锅,死死地、准准地扣在龙浩脑袋上!而那位媧族圣女,显然因为江源说的细节高度吻合,已经对龙浩產生了强烈的怀疑!这种怀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几乎就等於......死刑判决!

一边,是恐怖莫测、掌控著所有人生死的妖皇圣女和她麾下的顶尖妖王。她们代表绝对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大权,她们的意志,在场没人能违背。

另一边,是自己苦心栽培多年、有些天赋、本来指望將来能当个帮手的师侄龙浩。现在,这个师侄却成了江源扔出来的、吸引致命火力的“弃子”,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在张明远脑子里疯狂衝撞。他想起了当年龙浩拜入他门下时,那个还带著点青涩、眼神却明亮的少年,恭恭敬敬给他递上拜师帖的样子;想起了龙浩在一次次军团內部比试里,靠著还不错的天赋和努力,给他爭脸、贏得夸奖的场景......那些画面,曾经是他作为师长、作为上司的欣慰和骄傲。可此刻,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却和眼前龙浩那张惊恐万状、涕泪横流、充满绝望和乞求的脸,血腥而残酷地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反覆割著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但,这一切的源头,把他逼到这个绝境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源!是这个小畜生信口开河,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信息编出这么恶毒的谎!是江源,把原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局面,彻底推进了自相残杀的深渊!滔天的恨意,像地狱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烧灼、沸腾,几乎要把他残存的理智、他的五臟六腑都烧成灰!他恨江源入骨!恨不得把他抽魂炼魄,挫骨扬灰!是江源,把他逼到了必须亲手杀掉自己门下后辈、背上一辈子噬心痛苦和污名的绝地!

可是,恨意再猛烈,也融化不了眼前这座叫“现实”的冰山。紫轩圣女那冰冷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已经不仅仅架在龙浩脖子上,更清晰地传给了他张明远——任何犹豫,任何想替龙浩开脱的举动,都可能被当成同伙,招来毁灭性的打击。泠依那死死锁定龙浩的妖王威压,更是无声的警告:在这位顶尖妖王面前,他这个融神境修士,和螻蚁差別不大。任何“演戏”似的迟疑,都逃不过那双冰冷的竖瞳。

......想活命,没別的路走了。......

这个冰冷又残酷的结论,像最后的丧钟,在他灵魂深处狠狠敲响。

张明远猛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把龙浩那绝望的眼神,把那翻腾的恨意和痛苦,全都关在黑暗外面。片刻之后,等他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乃至人性里最后那点温情,都已经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彻底冰封、掩埋。只剩下最深处、无法言说的剧痛,像毒蛇一样盘踞著,却已经影响不了他外表分毫。

他看向龙浩,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师侄,声音嘶哑乾涩,像是被砂石磨过,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宣判味道:

“龙浩!你......你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事!私盗媧族圣物,触犯天威,死有余辜!我北境龙驤军团,没有你这种玷污军团荣誉、辜负宗门栽培的败类!今天,我就替宗门清理门户,给军团正名!”

“不!师叔!不要啊!我是冤枉的!江源他害我!他血口喷人!您不能信他!!求求您,师叔!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別杀我!!”龙浩魂都嚇飞了,惊恐到了极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悽厉得像快死的野兽。他手脚並用拼命往后缩,想离张明远远点,离那杆马上要来的夺命枪远点,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的绝望和哀求。

张明远不再废话。他身影陡然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便像鬼魅般暴起!融神境巔峰的真元毫无保留,轰然爆发,在他右手里疯狂匯聚、压缩、凝聚!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一桿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罡风煞气凝成的长枪,瞬间在他手中成型!枪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枪尖那里,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悽厉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风煞——破魂!”

没有试探,不留余地,只有一击必杀、断绝所有后患的决绝!墨黑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著张明远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决心”,狠辣无比地直刺龙浩的眉心要害!因为他知道,面对紫轩圣女和泠依,任何犹豫,任何试图“手下留情”或者“演戏”的举动,都只会被瞬间看穿,那才是真正的、彻底的死路!

龙浩身上那点残存的、本来就很稀薄的护体真元,在这凝聚了融神境巔峰全力一击的墨黑长枪面前,像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没起到半点阻挡作用。他瞳孔里,倒映著那一点急速放大、吞噬所有光亮的漆黑枪尖,喉咙里挤出“嗬......嗬......”漏气般的绝望气音,那是生命最后一刻,恐惧压榨出的、不成调子的悲鸣。

“噗嗤!”

利器扎进血肉、穿透坚硬头骨的闷响,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墨黑长枪准准地从龙浩额头正中间扎进去,枪尖毫无阻碍地从他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混杂、还冒著热气的液体,溅在冰冷的地面和碎石上。龙浩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极致的惊恐和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眼里的光像被吹灭的蜡烛,迅速黯淡、散开。他那被长枪贯穿了脑袋的身体,僵硬地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子,“砰”一声仰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四肢只剩下神经反射般的、无意识的轻微抽搐,很快,就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洞顶。

洞里,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更压抑的死寂。

浓烈到让人想吐的血腥味,混著洞里原本的阴湿潮气,还有妖力残留的腥臊,迅速瀰漫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倖存者心头,几乎让他们窒息。

张明远保持著挺枪直刺的姿势,手臂在极其细微地颤抖,不是脱力,而是某种剧烈情绪被强行压住后產生的生理性战慄。他低著头,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龙浩那还有一丝余温、却已彻底僵硬的尸体上,钉在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因死亡而扭曲僵硬、糊满血污的脸上。心臟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揉捏,传来一阵阵剧烈到无法呼吸的、抽搐般的绞痛。亲手毁掉自己多年栽培、寄予厚望的“棋子”,斩断和龙浩背后家族势力的一条重要纽带,这滋味,比挨刀中剑更痛苦,更耻辱。而所有这些噬心的痛苦、难堪的耻辱、还有对未来的无尽担忧,此刻都被他强行转化、压缩,变成对不远处那个静静站著的少年——江源——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滔天恨意,深深埋起来,只等將来有一天......

他慢慢地、极其沉重地,把那杆墨黑长枪从龙浩头骨里抽了回来。隨著他的动作,那由罡风煞气凝聚的长枪,像溃散的墨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没留下一点痕跡。

然后,他转向高处的紫轩圣女,单膝跪下,头深深低下,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一种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极力控制的沙哑:

“圣女殿下,逆徒龙浩,私盗贵族圣物,证据確凿,现已伏法。我张明远身为他的师门长辈、军团上官,管教约束不力,以致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听凭圣女殿下处置,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带上了一丝急於撇清的意味:

“不过,媧彩石失窃这件事,確实不是我们其余这些人干的。这逆徒的尸身在此,殿下可以隨意检查,想来......他身上,也没有赃物的痕跡。”

侍从泠依根本不用吩咐,在张明远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就像一道银色幻影,闪现在龙浩的尸体旁边。她甚至没完全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伸出右手,几缕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妖力从她指尖无声射出,像最精密的手术探针,细致地钻进龙浩尸体各处要害、经脉、乃至可能藏有储物法器气息的地方。

那妖力冰冷纯粹,带著强烈的探查和分析特性。片刻之后,泠依收回妖力,身形一闪,已回到紫轩圣女身侧。她微微躬身,用只有圣女能听清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语调低声稟报:

“殿下,查过了。尸体內外,经脉骨髓,都没有媧彩石特有的『补天造化灵韵』残留。衣服、残破甲片的缝隙里,也没有任何储物类法器的波动或者空间痕跡。这人气血真元杂乱混乱,含著大量狂暴妖力和阴煞死气,但没有长期接触或吸收媧彩石后,该有的那种温润生机滋养、血脉纯化的跡象。”

紫轩圣女静静听完泠依的稟报,那双清澈如星河的眸子,再次缓缓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眾人。最后,她的目光,在江源那张还维持著一点“愤慨”和“沉痛”、实则眼底一片冰冷平静的脸上,停留了比別人稍久的一剎那。

目光流转之间,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不过是一场巧妙利用了信息差和媧族威势的......借刀杀人的戏码。这个看著年轻、身上却缠著不少谜团的人类少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知道了媧族禁地的核心特徵。他精准地抓住了“媧彩石失窃”这个由头,加上自己和泠依刚好出现、出声质问,把那份致命的怀疑,巧妙地引向了他的仇人。

而自己和泠依,则成了他手里那柄最快、最利、也最无法抵挡的“刀”。

被利用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紫轩圣女心头。但奇怪的是,她心里並没有多少被“螻蚁”算计的恼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神祇看著凡间的一齣戏,情节再曲折,也难动心神。只是,在这片漠然深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般的兴趣,悄然盪开。

这小子,有点意思。

能在妖皇威压下,急中生智,编出这么细节详实、直指要害的谎,这份胆量和急智,已经不是常人能比。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缠绕的气息有点特別,不光有齐天大圣那股桀驁不驯的战意金光,还隱隱带著一种连她都感到一丝莫名悸动的特质。

不过,也就只是有点意思罢了。

媧彩石失窃,是件大事,但眼前这群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人类修士,显然不是真正的窃贼。再纠缠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紫轩圣女收回目光,那点短暂的“兴趣”像水痕一样迅速蒸发,了无痕跡。她周身淡淡的紫气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再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拂掉了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血泼在媧族圣地边缘,死一样的寂静裹著浓重的腥气。张明远一条腿跪在尘土里,手指抖得厉害,探进龙浩那已经没温度的怀里摸索,又去摸他贴身可能藏东西的袖里暗袋。空的,什么都没有。那块被咬定是龙浩偷走的媧彩石,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他脖子猛地一拧,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像钉子,死死钉在几步外那个站得有些松垮的青年身上。“江源——!”这一嗓子吼得像要撕开喉咙,灼热的气浪从张明远身上炸开,那是南离朱雀军团副將的威压,地上的碎石块被烤得滋滋响,泛起暗红色。“媧彩石在哪儿?!龙浩是我军团的臂膀,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我要你拿命来赔,让你横死当场!”

旁边的赵刚和林破军浑身筋肉瞬间绷紧,想都不想就要往前跨,挡在江源前面。江源只是胳膊轻轻一抬,拦住了他俩。

他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还没散,目光迎上快要气炸的张明远,声音閒散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张副將,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弄死龙浩的,不就是您自个儿吗?”

“你胡扯什么?!”张明远愣住了。

“龙浩自己私下行动,偷偷摸进圣地,鬼鬼祟祟。”江源慢悠悠摊开手,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事实,“您身为副將,看出不对劲,一时怒火攻心,出手整肃门户,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失手把他打死了。从头到尾,我和我这俩兄弟就是站在旁边看了个热闹,这血债怎么就算我头上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眼底却凉浸浸的,没半点暖意。“反过来,倒是张副將您,统御无方,让龙浩起了贪念,胆大包天敢去禁地偷圣物,最后还被您亲手了结......这口黑锅,该扣谁脑袋上?”

赵刚和林破军在旁边听得眼都直了,后背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往上窜,看江源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他们知道源哥厉害,可这也......太绝了!就几句话,轻飘飘的,把龙浩怎么死的、该谁担责,连同张明远自己,全给摁进了一个挣不脱、辩不白的泥坑里!张明远现在这暴跳如雷的样,简直成了给江源这套说辞钉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张明远那张脸,顏色从涨红变铁青,又从铁青憋成猪肝紫,胸口跟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嗬嗬”响,硬是憋不出一句整话。冲天的怒火混著一股被无形绳子捆死的憋屈,拧成一股汹涌的恶气,在这片空地横衝直撞。

就在这空气紧绷得快裂开的时候,江源身体里头,起了旁人看不见的变化。

那部从齐天大圣传承得来的《大品天仙决》,自己悄没声地运转起来。刚才张明远冲天的怒意、龙浩断气前的不甘和恐惧、甚至旁边柳飘飘心里翻江倒海的悔恨和后怕......这些剧烈动盪的负面情绪,好像成了无形的养料,被这门霸道的功法一丝不漏地吸走、化开。

一股滚烫精纯的力量,猛地从他丹田神宫深处炸开,眨眼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响起细微的“噼啪”声,血液奔流像开了闸的江河。那道卡在唤神境巔峰很久的关隘,在这股沛然巨力的衝撞下,如同太阳底下的薄冰,悄没声儿就化了个乾净。

三十级。融神境。

突破得水到渠成,没引来半点天地异象,甚至连江源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有他眼睛最深处,一抹极耀眼的金色流光倏地闪过,隨即沉入眼底,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幽深难测。

同时,他神官核心深处,一点灵光粲然亮起,展开一道全新的传承印记。

ss级技能:火眼金睛。

这不是普通的眼睛功夫。是在太上老君八卦炉里,被三昧真火硬生生炼出来的本事,熬过了劫数,才生出一双能看穿所有虚假偽装、直指本质的眼睛。用的时候,眸子里隱隱浮现金色微光,视野之中,什么阵法幻象、灵气流转、气息偽装、乃至因果牵连的细微线索,都像摊在手掌心里一样清楚。更能看到目標身上的一部分“信息”——倒不是什么都清楚,而是根据对方实力高低、跟江源之间的因果牵扯深浅,显出些近期的要紧经歷、心里藏的打算、或是身上带著的某件关键东西残留的气息。这本事耗心神,可那份洞察入微的能耐,放在诡诈难测的局面里,简直称得上是神技。

江源念头轻轻一动,火眼金睛已无声无息地打开。他没去看那边快气炸的张明远,视线反而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柳飘飘身上。

金色的视野里,柳飘飘周身缠绕的气息清晰无比。他看见她心口那儿,缠著一道崭新的、带著中都某个贵族家徽印记的“姻缘气”,虽然微弱,却顽固得很,正使劲想盖掉原本那缕跟自己相连、现在已经快断乾净的旧契。柳家给她找新婆家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视线往下滑,落在柳飘飘腰间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族玉佩上。玉佩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了、却又跟江源自身血脉隱隱约约呼应著的奇异波动,被火眼金睛猛地抓住、放大开来。那是一道埋得极深的契约印记,带著爷爷江战独有的那种一往无前、却又暗藏叮嚀的味道。印记指向的,不是柳飘飘本人,而是......柳家那深宅大院里头,库房最底层,某件被层层封印死死守著的物件。

爷爷当年跟柳家定娃娃亲的时候,居然还留了东西?再看看这契约印记的指向,和柳飘飘身上那试图覆盖旧契的新姻缘气,柳家这算盘打得......不止是想悔婚,连爷爷留给孙子的那点念想,也打算一口吞了?

江源眼底那点金光慢慢褪去,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头却有一丝冷意渗了出来。原本只当是势利眼背信弃义,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一条侵占遗泽。柳家......这笔帐,倒是越来越有算头了。

“够了!”张明远总算从暴怒和憋闷里扯回一丝理智,他心知肚明在言语机锋上已经彻底掉进江源的套里,再吵下去只会更丟人。

杀心,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直接的杀心。他猛一扭头,看向那个一直静静站在旁边、仿佛云端看戏的媧族圣女,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因为强压著情绪而显得急促:“紫轩圣女!这小子江源,奸猾歹毒,挑动我们內斗,媧彩石不见了也多半跟他脱不了干係!请圣女即刻出手,將这祸害当场诛杀,以正风气,告慰我同袍在天之灵!”

一直神色淡漠、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紫轩圣女,听了这话,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眼睛落在江源身上,没立刻回应张明远,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感应著什么。圣地周围的空气,因为这片刻的沉默,绷得更紧了。

就在紫轩圣女似乎终於要有所表示的剎那——

“何必劳烦圣女亲自搜查。”江源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他脸上摆出一副近乎鲁莽的坦然,目光扫过张明远,最后定在紫轩圣女身上,“既然张副將口口声声咬定媧彩石失踪跟我有关,为证清白,我自愿请紫轩圣女將我,连同我这两位同伴,押往媧族圣地最深处,接受媧族长老最彻底的搜身和盘问。您看如何?”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溅起一片惊骇。

赵刚差点把自个儿舌头咬下来,林破军瞳孔猛缩。押去媧族核心?那跟自个儿走进妖兽老窝最里头、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有啥区別?!源哥疯了不成?!

连一直强压火气的张明远都傻了眼,他本以为江源会抵赖到底,甚至不惜动手,万万没料到对方会选一条看起来最“坦荡”、实则最要命的绝路。媧族核心那种地方,是人类能隨便去的?更別说还是以嫌犯的身份被押进去!那里头隨便一个阵法、某位长老的心情不好,都能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紫轩圣女那张绝美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深深地看了江源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肉,探进他血脉深处流淌的某种力量。

江源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怀里补天令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隱隱发烫。媧族天命加身,得了媧帝眷顾,这趟看似九死一生的险路,对他而言,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通途。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不光洗掉嫌疑,更要坐实那个名分。

张明远脑子飞快转著,江源主动要去媧族核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算计。那鬼地方,连他这个南离朱雀副將都不敢轻易踏足,危机四伏,媧族对人族、尤其是军方高层,向来没半点好感。江源这是自己找死,可万一......万一媧族那些老怪物真查出点啥,或者江源在里面胡咬一气?

不行,绝对不能去!龙浩已经死了,媧彩石失踪这事本就蹊蹺,再纠缠下去,只怕自己也得惹一身骚。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柳飘飘,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柳家那边,还等著柳飘飘回去完成新的联姻,稳住关係。

想到这儿,张明远再没半点犹豫,脸上闪过狠厉决断的神色,猛地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发懵的柳飘飘,厉声喝道:“飘飘!这小子满肚子诡计,媧族的地盘不能多待,我们走!”

话音没落,他另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拍出一张符籙。符籙泛著五色流光,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泛起不寻常的波动,赫然是一枚珍贵至极的地品“五行接引符”!

“江源!今天的羞辱,来日我必百倍討还!柳家的事,更没完!咱们走著瞧!”摞下狠话的同时,五行接引符光芒大盛,化作一道五色光柱,把张明远和柳飘飘整个人裹了进去。

紫轩圣女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素白的手微微抬起,圣地周遭无形的禁制隨之泛起涟漪。以她的能耐,拦下这五行接引符不是办不到,可强行拦截地品传送符,必然引发空间震盪,波及圣地边缘的稳定,代价不小。加上江源刚才那番“自愿前往”的话,让她心里头多了层別的考量。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五色光柱骤然收缩,“唰”地一下,张明远和柳飘飘的身影原地消失,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空间涟漪,很快也散去了。

圣地边缘重归寂静,可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紫轩圣女慢慢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江源身上,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她莲步轻移,往前走了几步,声音空灵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你身上,沾著故人的味道。”

江源心头微微一动,面上神色不改,拱手道:“圣女指的是哪一位故人?”

“江战。”紫轩圣女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飘远了些,“北境龙驤,逐日夸父。虽是人族战將,跟我族立场相悖,可行事光明磊落,战意纯粹如火,至死不改其志。就算是我,小时候也听过他的名號,心里存著三分敬意。”她顿了顿,目光回到江源脸上,“你是他的后人。”

这番评价,出自敌对的妖族圣女之口,分量非同小可。赵刚和林破军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源哥的爷爷在妖族里也有这样的名声。

江源心里头也起了波澜,对那位从未谋面、只留下零碎传说的爷爷,形象似乎清楚了一分。他面上依旧谦逊:“圣女过奖了。先祖的往事,晚辈知道得不多。”

紫轩圣女却不再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清冷的视线仿佛能看透人心:“你主动要求进我媧族腹地,真不怕死?还是说......手里攥著什么倚仗?”

无声的压力瀰漫开来。赵刚和林破军瞬间神经绷紧,手心里冒出冷汗。

江源抬眼,直视紫轩圣女。他知道,铺垫够了,时机到了。再藏著掖著,反倒显得心虚。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探进怀里——那动作再自然不过,就像只是整理下衣襟。等他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古朴,苍青的顏色,宛如截取了一角亘古青天。令牌正面,天然纹路交错缠绕,隱隱构成一个古老玄奥的字符,像“媧”又不是“媧”,散发出浩瀚、苍茫、又带著补天定运的至高气息。令牌现身的剎那,四周的天地灵气微微一顿,紧接著以更柔和、更自然的方式流淌起来,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与它共鸣。

正是媧族至高信物,媧帝意志的延伸——**补天令**。

紫轩圣女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绝美容顏,在看清令牌的瞬间,骤然剧变!清澈的眼眸里爆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身子甚至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身后那两名媧族侍女,更是失態地低呼出声,尤其是叫泠依的那个侍女,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补天令,活像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补天令......媧帝亲赐......天命加身......”紫轩圣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她飞快地收敛失態,可眼底的震撼依然浓得化不开。她再次看向江源,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只是打量一个有点特別的人族天才,而是在注视一位......身份凌驾於她之上、承载著媧族古老天命的存在。

江源手里托著补天令,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淡然:“现在,圣女觉得,我该怕么?”

他往前踏了一步,补天令的气息和他身上隱约流转的血脉之力交融在一起,竟让紫轩圣女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和族群意志的淡淡威压。

“张副將既然跑了,龙浩的帐、媧彩石的疑,暂且放一放。”江源话头一转,目光投向远方,那是中都的方向,“可我眼柳家的那笔帐,得立刻清。”

他看向还没从震惊里完全回过神的紫轩圣女,以补天令持有者、媧族天命的身份,直接下令,字字斩钉截铁:

“烦请圣女,这就用天讯符,联繫媧族。让最近的据点,调精锐人手,准备妥当。”

“然后——”江源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隨我,亲自去中都。”

“上柳家门。”

补天令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气息瀰漫开来,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那令牌上流转的氤氳霞光,虽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绝对威压。

正准备转身离去的紫轩圣女娇躯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淡漠、俯瞰眾生的美眸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江源手中的令牌。她周身那属於妖皇的恐怖气息,在这枚小小的令牌面前,竟如冰雪消融般不由自主地收敛、溃散。她红唇微张,下意识地喃喃低语:“补......补天令?!这怎么可能......老祖寻找的传说之人,天命所归......竟然是你?!”

一旁的侍女泠依更是花容失色,惊骇得连退数步,指著江源,声音都变了调:“圣女大人!这......这是天命信物!见令如见帝尊!他......他一个人类,怎么会......”

江源將两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对大品天仙诀和齐天大圣本源的特殊性有了更深的认识。他面色平静,手腕一翻,將补天令收起那令人心悸的气息也隨之消失。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尚处於巨大衝击中的紫轩圣女,语气不容置疑,重复了方才的命令:“现在,可以动身了吗?隨我去柳家。”

这一次,他的话语中不再有商量的余地,而是带著天命持有者的天然权威。

紫轩圣女绝美的脸庞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茫然、不甘,最终化为一丝无奈的屈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微微垂下先前高傲的头颅,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是。紫轩......遵天命法旨。”

她转而看向侍女泠依,迅速恢復了部分属於圣女的威严,吩咐道:“泠依,你即刻返回族內,將今日之事,尤其是『天命』现世的消息,密报给白丸长老!在我回来之前,不得向其他任何圣子圣女泄露半分!”

“是!圣女!”泠依深知事关重大,恭敬领命,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紫轩圣女这才重新看向江源,眼神复杂无比。她玉手轻挥,一道柔和的妖力捲住江源、赵刚和林破军。“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柳家所在的锦州城,距此万里之遥,但凭我之力,半日可至。”

话音刚落,周围空间一阵扭曲,几人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已从媧族禁地外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柳家府邸深处。

藉助五行接引符率先逃回的张明远,正脸色阴沉地向柳家家主及几位核心长老讲述著寒魔洞外的衝突以及龙浩之死的“真相”——当然,版本是经过他精心篡改,將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残忍嗜杀、勾结妖族嫌疑”的江源身上。

“那江源,心性已然入魔!不仅残害同袍龙浩,更不知用何种妖法蛊惑了媧族圣女!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他下一步,很可能就会来柳家寻衅!”张明远语气森然,刻意加重了威胁,“我们必须早做防备,同时请南离朱雀军团本部派遣更强高手前来坐镇!我怀疑,钟无天和北境的那帮人,很可能也会藉机生事!”

幻境內,岁月如砂,无声侵蚀。

林破军拄著剑半跪在地,剑锋已崩出数道裂痕。高庆蜷缩在岩壁角落,瞳孔涣散,口中喃喃重复著“我是天蓬元帅......我是猪......”的混乱囈语。二人的神官虚影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几乎与肉身融为一体——那是精神力枯竭、即將被幻境彻底吞噬的徵兆。

唯有江源,仍笔直站立。

他闭著双眼,额间却有一道细如髮丝的金色裂隙,正隨著呼吸明灭闪烁。那道裂隙深处,並非血肉,而是宛若熔铸的赤金,流淌著桀驁不驯的光。

“齐天......大圣......”

江源缓缓睁开双眼。

瞳仁深处,金光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洞穿虚妄、照见真实的“火眼金睛”!在《西游记》原典中,孙悟空於太上老君八卦炉內煅烧四十九日,非但未死,反而炼成了这双能辨妖邪、破幻象的神瞳。

此刻,这双眸子首次在此界绽放光华。

幻境世界的“天空”骤然扭曲——那轮高悬的“太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鳞纹,中央一道竖瞳正冷漠俯瞰,瞳孔深处倒映著三人的渺小身影。

“找到你了。”

江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右手虚握,那根斜插在岩缝中的“夸父逐日杖”骤然震颤,挣脱岩层,化作一道赤芒飞入掌心。杖身触手温润,內里却蕴含著江战毕生征战积累的磅礴战意,此刻与江源体內齐天大圣的叛逆意志產生共鸣,嗡鸣声如远古战鼓擂响。

“林破军!高庆!”

江源一声暴喝,声浪中蕴含著金眸破妄之力,如惊雷炸入二人混沌的意识深处。

林破军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剑仙虚影重新显化,虽仍虚幻,却已恢復清明。高庆则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嘶吼,但那天蓬元帅的虚影却在痛苦中逐渐凝实——猪首人身,身披金甲,獠牙外露,凶威滔天!

“那太阳......是眼睛?!”林破军抬头,骇然失色。

“妖龙的『烛龙目』。”江源语速飞快,金眸扫视四周,“闭目为夜,构建这方时间错乱的幻境牢笼。我们以为过去了数月甚至数年,实则外界可能才过了一炷香。”

“如何破?”高庆咬牙站起,天蓬虚影与他重叠,手中多了一柄虚实相间的九齿钉耙。

“简单。”

江源踏步向前,手中夸父逐日杖指向天穹巨目。

“它闭眼造夜,我们便——”

话音未落,江源周身金光爆发!不是神官虚影,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的炽烈金焰!那火焰中隱约可见猴王桀驁的身影仰天长啸,不屈的意志化作焚天烈火!

“——烧了这片天!”

金焰顺著江源的意志冲天而起,並非攻击那轮“太阳”,而是疯狂灼烧幻境本身的空间结构!火焰所过之处,“天空”如烧熔的蜡纸般蜷曲、剥落,露出其后漆黑蠕动的血肉壁垒——那是妖龙以神通构筑的幻境边界!

“吼——!!!”

痛苦而愤怒的龙吟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盪。天空的“太阳”猛地睁开!那只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之色,瞳孔深处倒映出江源那双灼灼燃烧的金色眸子。

烛龙目对火眼金睛!

幻境之外,寒魔洞口。

正与吴云对峙的钟无天突然神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洞內深处。他体內的刑天神官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那是对同等级、甚至更高层次力量出现的本能反应!

“怎么了?”沐衍真察觉有异。

“江源那小子......”钟无天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在里面......点燃了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座寒魔山剧烈震动!洞口岩壁崩裂,碎石如雨!一股混合著洪荒妖气与齐天战意的恐怖威压从洞內喷涌而出,如火山爆发!

吴云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他布置在洞口的“缚龙锁灵大阵”阵旗咔嚓嚓接连碎裂!龙浩更是被这股威压冲得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那是......妖龙的气息在衰退?!”

洞內深处。

幻境如摔碎的琉璃般片片崩解。江源三人重新脚踏实地,眼前景象已变: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盘踞著一座肉山般的赤色身躯——正是那头拥有烛龙血脉的妖龙!

只是此刻,这头妖龙的状態极差。

它额间那只竖瞳正不断渗出金红色的血泪,瞳孔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江源以火眼金睛引动齐天意志,反向灼烧其瞳术本源,给了这头倚仗幻境神通称霸的妖龙一记重创!

“人类......你竟敢......伤吾神目......”

妖龙开口,声如滚雷,却难掩虚弱。它身躯盘绕,每一片鳞甲都有房屋大小,赤色龙鬚如鞭垂落,龙首低伏,仅剩的一只正常龙目死死锁定江源,杀意滔天。

但江源毫无惧色。

他右手拄著夸父逐日杖,左手指尖从额间金眸裂隙抚过,沾染一丝金色血焰,抹在杖身之上。

“伤你?今日我要抽你龙筋,扒你龙鳞,取你妖丹——”

江源一步踏出,融神境(偽)的修为轰然全开!虽然因“天庭不认”而无法获得天地恩泽,但凭藉吞噬大量极品妖兽晶核积累的磅礴能量,加上齐天大圣神官本身的逆天位格,他的实际战力早已远超普通融神境!

“——为我爷爷,討一笔旧帐!”

最后一字落下,江源身影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那是夸父逐日杖內蕴的“逐日”道韵被引动!虽远不及神话中夸父追日的境界,但此刻赋予江源的速度,已让他的身影在林破军和高庆眼中拉出了一串长达数十丈的残像!

妖龙怒吼,一只龙爪拍下,爪风撕裂空气,爪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烛阴之息”——那是烛龙血脉的另一种天赋,触及之物生机冻结、时光凝滯!

然而江源不闪不避!

他双手握杖,一记毫无花哨的竖劈!

杖身金焰与爪心黑息对撞——

“嗤啦——!!!”

没有惊天爆炸,而是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金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焚烧”著烛阴之息!那不是温度的燃烧,而是“反抗意志”对“凝固法则”的强行破坏!

“齐天之道,不奉天,不跪地,不尊古,不循常——”

江源口中念诵,每一字都如重锤敲在妖龙神魂之上!那是他对齐天大圣之道的理解,此刻化作言灵般的攻伐!

“——万法可破,万规可逆!”

“咔嚓!”

妖龙爪心的烛阴之息被硬生生劈散!龙爪鳞甲崩裂,金焰顺势缠上,灼烧龙肉,剧痛让妖龙发出悽厉惨嚎!

“动手!”江源厉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林破军与高庆同时爆发!

“纯阳剑诀·破晓!”

林破军人剑合一,剑仙虚影凝如实质,剑锋迸发出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晨光,直刺妖龙另一只正常龙目!

“天蓬秘法·吞海!”

高庆身后天蓬元帅虚影膨胀,九齿钉耙高举,耙影化作滔天巨浪虚影,却不是水,而是汹涌的“贪食”道韵——天蓬元帅掌天河八万水军,亦司天下食慾贪念!此招专噬生灵精气神魂!

腹背受敌,妖龙陷入绝境!

它疯狂挣扎,身躯翻滚,龙尾扫塌大片岩壁,试图逼退三人。但江源如附骨之疽,金眸始终锁定其额间受损神目,夸父逐日杖每一击都精准轰在竖瞳周围的薄弱处,加剧其崩裂!

“你们......逼吾......玉石俱焚......”

妖龙独目中闪过疯狂之色,它猛地仰头,喉咙深处亮起不祥的暗红光芒——那是要引爆体內烛龙血脉本源,施展同归於尽的禁术!

江源瞳孔骤缩。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他手中的夸父逐日杖,突然自主震颤!

杖身內,那道属於江战的残存意志,竟在这一刻彻底甦醒!並非完整的意识,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执念”:护卫后辈,斩灭此獠!

“爷爷......”江源心神剧震。

下一秒,夸父逐日杖脱手飞出!

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无视空间距离,直接贯穿了妖龙大张的龙口,从喉间射入,洞穿臟腑,最终从其后颈破鳞而出!

“噗——!!!”

妖龙酝酿的禁术被强行打断,暗红光芒在体內乱窜,反噬自身!它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得整个溶洞地动山摇。

龙目逐渐黯淡,生机飞速流逝。

江源落地,踉蹌一步,被林破军扶住。他额头金眸裂隙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竖痕,如第三只眼未曾完全睁开。

高庆提著九齿钉耙,警惕地靠近妖龙尸身,確认其彻底死亡后,才长舒一口气。

溶洞內一时寂静,只有龙血从伤口汩汩流淌的声响。

江源走到夸父逐日杖旁。杖身斜插在地,赤金色光泽已黯淡大半,其內那股属於江战的意志气息,在发出最后一击后,已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他单膝跪地,双手握住杖身。

“......谢谢,爷爷。”

杖身传来微弱的暖意,似是在回应。隨后,那股意志如烟消散,彻底归於寂灭。夸父逐日杖恢復了神兵本身的古朴模样,再无特殊波动。

江源默默將其收起,背在身后。

“源哥,这妖龙尸体......”高庆搓著手,眼中放光。这可是拥有上古烛龙血脉的妖王级存在!其鳞、骨、筋、血、乃至最重要的妖丹,都是无价之宝!

江源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

不止是他,林破军和高庆也同时感应到了——洞外,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其中一道,阴冷诡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吴云......还有別人。”林破军握紧剑柄。

江源金眸虽已闭合,但感知却变得更加敏锐。他“看”到洞外,吴云正与一名身著南离朱雀军团將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並肩而立。龙浩站在稍远处,嘴角带著残忍的笑意。

更远处,钟无天正被三名突然出现的、气息晦涩的黑衣人联手缠住,一时无法脱身!沐衍真想要衝过来,却被神都禁卫军的同伴死死拉住——那五名士兵脸色凝重,显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投鼠忌器。

“那是南离朱雀军团的副军团长之一,『鬼鷲』殷离。”沐衍真的传音紧急传入江源耳中,声音带著焦急,“他是楚风平的嫡系,擅长诡毒咒术,行事不择手段!江源,不要硬拼,想办法脱身!”

殷离?

江源眯起眼睛。前文提及,南离朱雀军团內部也非铁板一块,楚风平虽已退役,但影响力犹存,其派系与军团长洪温並非完全同心。这殷离此刻出现,显然不是洪温的意思,而是楚风平授意,要趁乱將江源这个“变数”彻底抹除!

“清理战场,取走妖丹和最重要的部分,快!”

江源当机立断,自己则转身面向洞口方向,体內刚刚平息的力量再次开始涌动。

妖龙尸体虽宝贵,但眼下强敌环伺,必须捨弃大部分,只取核心。

高庆和林破军动作飞快。高庆以钉耙破开妖龙头颅,挖出一枚拳头大小、內蕴暗红流光的赤色妖丹,入手沉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林破军则挥剑斩下几片眉心最坚硬的龙鳞,並截取了一段闪烁著金纹的龙筋。

就在他们完成收取的剎那——

洞口光影扭曲,两道人影並肩踏入。

正是吴云与殷离。

吴云一眼就看到妖龙尸身,眼中贪婪与痛惜之色交织——这原本是他计划中要夺取的机缘!殷离则目光阴冷地扫过江源三人,最后定格在江源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江源,是吧?”

殷离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自我了断,留你全尸。反抗的话......”他舔了舔嘴唇,“我会抽出你的神魂,用地狱冥火灼烧九九八十一日,让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溶洞內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洞外,钟无天的怒吼与轰鸣的战斗声不断传来,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愈发显得遥远。

江源缓缓挺直腰背,额间那道淡金色竖痕,隱隱又有金芒流转。

他看向殷离,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狂妄的桀驁。

“南离朱雀的副军团长?”

“正好。”

江源右手虚握,背后的夸父逐日杖如有灵性般滑入掌心。杖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纹路自他握持处开始,一寸寸点亮。

“我刚宰了一条长虫,热热身。”

他抬起眼眸,金芒在瞳孔深处凝聚,化作两点焚尽一切的火焰。

“现在,拿你磨磨杖。”

溶洞內的空气,因殷离身上的阴冷气息而近乎凝固。

这位南离朱雀军团的副军团长,没有像龙浩那样直接展露威压,反而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寒感。他穿著一身暗红色戎装,肩章上是燃烧的朱雀纹章,但那双眼睛却泛著暗绿色的幽光,仿佛来自冥府。

“拿我磨杖?”

殷离低声重复著江源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涌出一团蠕动的暗绿色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南离朱雀军团三大咒杀术之一,百鬼噬魂。”

殷离的声音如毒蛇吐信:“江源,你天赋再高,终究只是唤神境。没有天地恩泽灌注,你的灵力总量远逊於融神境。而我......”

他五指猛地收紧!

那团暗绿雾气骤然膨胀,化作数十道鬼影,尖啸著扑向江源!每一道鬼影都散发著腐蚀灵魂的恶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最擅长的,就是磨死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天才』!”

鬼影袭来的剎那,江源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踏步向前!夸父逐日杖在他手中旋转,杖身赤金纹路骤然燃烧,化作一圈炽热的火焰屏障!

“嗤——!”

鬼影撞上火焰,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金焰焚烧著鬼影中的怨念,但那些鬼影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疯狂消耗著火焰的能量。

江源能感觉到,每一道鬼影被焚毁,都会带走他体內一丝灵力。虽然消耗不大,但累计起来却极为恐怖——殷离说得没错,没有天地恩泽持续补充,唤神境修炼者的灵力储备,根本无法与融神境巔峰相比!

这就是“天庭不认”最致命的缺陷!

“林破军,高庆,退后十丈!”

江源低喝,同时左手掐诀,额间那道淡金色竖痕再次裂开一丝缝隙!火眼金睛虽已闭合大半,但残余的破妄之力仍能让他看穿鬼影的虚实。

“左边三道是虚影,右后方五道才是核心!”

江源手中夸父逐日杖骤然改变轨跡,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赤芒直刺右后方那五道鬼影的联结节点!

“眼力不错。”

殷离眼神微凝,但手上咒诀再变:“那就试试这个——幽冥锁魂链!”

“哗啦啦——!”

从殷离袖中射出九条由漆黑雾气凝结的锁链,锁炼表面浮现著密密麻麻的咒文,竟无视了江源的金焰屏障,直接缠绕向他的四肢和脖颈!

这些锁链不攻击肉身,专锁神魂!

一旦被缠上,神魂將被强行拖出体外,遭受百鬼撕咬!

“源哥小心!”高庆惊呼,手中九齿钉耙就要砸出。

“別动!”林破军死死拉住他,“这种层次的咒术,我们插手反而会让他分心!”

江源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锁链上传来的吸力,直指识海深处的齐天神官本源!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专门针对“神魂”的咒杀之术!

“齐天意志,岂是区区鬼链能锁?!”

江源暴喝,体內那属於齐天大圣的桀驁意志轰然爆发!这股意志不依灵力,纯粹是精神层面的不屈与反抗!

“轰——!”

缠绕而来的幽冥锁链在距离江源身体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硬生生震散!锁链上的咒文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殷离脸色终於变了。

“你的意志......竟然能抗衡融神境的咒术锁定?”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我的神官本质,本就凌驾於你所谓的天庭规则之上。”

江源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冰冷而篤定。他手中夸父逐日杖的赤金光芒越来越盛,杖尖甚至开始凝聚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道韵”——那是夸父逐日,虽死无悔的执念残余!

“殷离,你错了三件事。”

江源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他每说一句,身上那股“自成一道”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第一,灵力总量不等於战力。我虽无天地恩泽,但每一分灵力,都经我意志淬炼,其质远胜寻常。”

“第二,咒术杀不了我。因为齐天大圣,本就是打破一切规则束缚的存在。”

“第三——”

江源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速度快,而是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夸父逐日杖內蕴的那一丝“逐日”道韵被彻底激发,虽只有千万分之一,却足以让江源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常理上的距离限制!

“——你想磨死我?”

杖影如虹,直刺殷离眉心!

“我先打碎你的咒术根基!”

殷离脸色剧变,双手猛地合十:“幽冥护体咒!”

一层暗绿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发出悽厉的尖啸,形成强大的精神衝击波!

然而,江源的杖尖毫无停滯!

那一缕“逐日”道韵,赋予了夸父逐日杖无视防御的特性——不是蛮力破防,而是“距离”在这一击面前失去了意义!

“噗!”

杖尖点在了光罩表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光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遍布整个护体咒光罩!那些哀嚎的鬼脸在同一时间僵住,然后无声无息地崩碎、消散!

殷离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暗绿色的鲜血,身形暴退十余丈,撞在溶洞岩壁上才勉强止住!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道韵......你竟然能引动神兵內蕴的道韵?”殷离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这至少需要天品契合度,与神兵本源產生深度共鸣才能做到!可你明明只是唤神境......”

江源持杖而立,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且对精神负荷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所以我说,你错了。”

殷离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从惊骇转为彻底的阴冷杀意。

“很好......江源,你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危险。”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开始瀰漫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暗绿色雾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手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雾气之中。

雾气瞬间沸腾,化作一座三丈高的幽冥门户虚影!门户缓缓打开,內部是无尽的黑暗与哀嚎,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中涌出!

“南离朱雀禁术·黄泉引渡!”

殷离的声音变得空洞而縹緲,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此术一旦施展,必以施术者三年阳寿为祭,引黄泉之力,强行渡化目標神魂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江源,你能逼我用出此术,足以自傲了。”

“现在——”

门户彻底洞开,一条由无数惨白手臂组成的“黄泉之路”从中伸出,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抓向江源的神魂!

“——永墮幽冥吧!”

这一刻,连远处的钟无天都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幽冥气息,脸色大变:“殷离你疯了!这是禁术!军团严令禁止对同胞使用!”

但殷离已经彻底癲狂,眼中只有杀意:“只要能扼杀这个未来的威胁,三年阳寿,值了!”

黄泉之路,已至江源身前!

江源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与之前完全不同——它直接锁定神魂本源,且蕴含著一丝真正的“幽冥规则”!那是比天庭规则更古老、更诡异的力量!

硬抗,会死!

但......

江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殷离,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和你打吗?”

他双手握住夸父逐日杖,將其高举过头顶。杖身赤金光芒疯狂燃烧,甚至开始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巨人虚影——那是夸父最后的意志残留!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和你拼咒术。”

“也没打算和你拼灵力。”

江源眼中金光炸裂,额间竖痕完全睁开!火眼金睛的全力催动,让他看穿了那条黄泉之路的核心节点——那扇幽冥门户的“门轴”所在!

“我要做的——”

夸父逐日杖携带著逐日道韵、齐天意志、以及江源全部灵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神虹,狠狠砸向那扇幽冥门户的门轴!

“——是砸烂你这扇破门!”

“轰隆隆隆——!!!”

赤金神虹与幽冥门户碰撞的瞬间,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崩塌!恐怖的衝击波横扫四方,连钟无天和三名黑衣人都不得不暂时停手防御!

烟尘瀰漫中,传来殷离悽厉的惨叫:

“不——!!!”

幽冥门户,碎了。

连同那条黄泉之路,一同崩碎成漫天黑烟!

殷离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经脉寸断,神官本源遭受重创,修为直接从融神境巔峰跌落到唤神境初期!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烟尘中那道持杖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源拄著夸父逐日杖,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灵力几乎耗尽,连站立都有些摇晃。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樑。

“我?”

他看向殷离,也看向溶洞入口处脸色惨白的吴云和龙浩,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是齐天大圣。”

“是不奉天、不跪地的——”

“——江源。”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夸父逐日杖插入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源哥!”高庆和林破军立刻衝上前。

与此同时——

“够了!”

一声暴喝从洞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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