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夏日祭(上) 我的青春教学物语自討苦吃
2012年8月28日,下午四点三十分。
暑假的尾巴,像被烈日晒得有些卷边的书页,带著一种慵懒而焦灼的气息。
千叶市的天空依旧湛蓝高远,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將建筑物的阴影切割得锐利分明。空气中不再瀰漫著柏油路面蒸腾起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扭曲热浪,变得稍稍安分了些许。只有知了鸣叫依然拼尽全力,为这夏日的终曲嘶吼著。
傅鄴站在千叶市靠近河岸的、已被划为夏日祭临时会场的区域。
空气中早已不是寻常清净寡淡的草木与水汽的味道,而混杂著各种小吃摊位的油脂香气、炒麵酱料的咸甜,充斥著一种节日特有的蠢蠢欲动的兴奋感。
临时架设的灯笼串沿著道路两侧蜿蜒排开,虽然还未点亮,但已然勾勒出夜晚繁华的雏形。
傅鄴前一天接到了田中武老板的电话。听筒里,老板那带著浓重大阪腔的嗓音洪亮而热情,几乎能穿透电波感受到那边的笑意。
“もしもし!文弘君!是我田中武啊!明天咱们千叶市在河边开夏日祭,热闹得很!咱们福满轩也申请到了一个摊位!这可是提升咱家店在全市知名度的大好机会!怎么样,明天有空过来帮把手吗?工钱按节假日三倍算!拜託啦!”
傅鄴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他在福满轩打工一个学期,田中老板为人豪爽宽厚,从不过多干涉,在他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和“筑前文弘”的身份都还充满疏离感时,是后厨那方寸天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老板偶尔夹杂著关西腔的閒聊,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於情於理,这个忙他都得帮。
此刻,他正站在“福满轩”的临时摊位前。摊位不大,但功能分区明確。左半边是主战场:一个厚重的铁板,旁边堆放著成筐的豆芽、捲心菜、煮熟的麵条和米饭,还有大瓶的酱油、食用油,这是用来製作福满轩招牌炒饭和炒麵的。
右半边则显得“精致”许多:一台小巧的章鱼烧机,以及一个擦拭得鋥亮的、带木质拉门的玻璃展示柜,里面分层摆放著红艷艷的冰糖葫芦、金黄的糖渍苹果,还有各种顏色可爱的水果串。
傅鄴被分配负责右半边。相比於需要不停挥舞锅铲、与高温油火打交道的左半边,这边更像是个“技术活”和“面子工程”。他的任务包括操作章鱼烧机,製作那种外皮酥脆、內里软糯、藏著q弹章鱼块的小丸子,更主要的是现场製作和售卖冰糖葫芦。
下午五点整,隨著组织者一声宣告,夏日祭正式开场。
早已等候在入口处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涌入了这片临时装扮起来的河岸地带。寂静被打破,各种喧闹声、笑语声、摊位老板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福满轩摊位很快就被注意到了。炒麵炒饭的浓郁锅气是天然的招牌,而傅鄴这边,qq弹弹、造型圆润的章鱼丸子,晶莹剔透、泛著诱人糖光的冰糖葫芦,对孩子们和年轻女性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很快,摊位前就排起了小队。
“请给我一串草莓糖葫芦!”
“章鱼烧要一份,多放酱汁!”
“妈妈,我要那个小番茄的!”
傅鄴繫著乾净的深色围裙,手上戴著薄薄的透明手套,动作麻利地收钱、找零,从柜子里取出糖葫芦,或是熟练地用竹籤翻转著章鱼烧模具里逐渐变得金黄圆润的小球。他神情专注,虽然忙碌,但有条不紊,仿佛又回到了在福满轩后厨那种心无旁騖的状態。这种单纯的劳作,能让他暂时忘却许多纷繁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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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中,开始出现熟悉的面孔。
先是叶山隼人,他穿著简约的深蓝色浴衣,依旧带著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和三浦优美子、海老名姬菜、户部翔一行人一起出现。三浦一身亮眼的明黄色浴衣,衬得她更加明艷照人;海老名则推著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傅鄴和叶山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又在脑补什么不得了的剧情;户部还是那副活泼过头的模样。
“下午好,筑前君!厉害啊,在这里打工?”叶山笑著打招呼。
“嗯,帮田中老板的忙。”傅鄴点点头,向他递去叶山要的两份章鱼烧。
“辛苦了。”叶山付了钱,礼貌地道別。三浦优美子瞥了傅鄴一眼,算是打过招呼,海老名则兴奋地小声对三浦说著什么“人妻感十足的围裙装扮和冷麵帅哥厨师的反差萌”之类的腐女专属的话,三浦捂脑袋,但今天是夏日祭,也没管她。
接著是材木座义辉那庞大的身躯挤了过来,他居然也勉强套了一件印著不明所以龙纹的浴衣,绷得紧紧的,胖脸上满是汗水,激动地喊道:“主公!竟在此等市井之地微服体察民情!此等与民同乐之胸怀,义辉感佩至极!请赐予义辉一串能增加魔法亲和力的『炎龙之泪』糖葫芦!”他指的是裹著红色糖浆的小番茄。
傅鄴无奈地笑了笑,递给他一串番茄糖葫芦:“拿著,找个阴凉地方吃吧,这里人多。”
材木座如获至宝,屁顛屁顛地走了。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给天空染上了温暖的橘红色。摊位前的人流稍微稀疏了一些。傅鄴正低头清理著章鱼烧机上的残渣,就听到一个充满活力的、熟悉的声音:
“阿文!真的是你呀!”
傅鄴抬起头,看见由比滨结衣正拉著比企谷八幡朝摊位走来。
由比滨今天穿了一件橘红色的浴衣,上面印著活泼的金鱼图案,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木屐,头髮精心编过,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像一只快乐的小太阳。
而她手里拽著的比企谷八幡,则是一副標准的“被强行拖出门”的丧气模样,身上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写著“俺?千叶”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一双死鱼眼写满了“我想回家”的绝望。
“由比滨同学,比企谷君。”傅鄴打招呼。
“哇!阿文你穿围裙的样子好帅!像专业的厨师一样!”由比滨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吝嗇地夸奖道,这个样子她在福满轩不是见过一个学期了吗,有什么好夸的……
由比滨指著玻璃柜,“我要两串糖葫芦!嗯……要山楂的和草莓的!”
傅鄴取出糖葫芦递给她。由比滨转身就把那串红艷艷的草莓糖葫芦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比企谷手里:“小企,给你!补充点糖分,打起精神来嘛!夏日祭多好玩呀!”
比企谷八幡看著手里那串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甜腻腻的糖葫芦,嘴角抽搐了一下,死鱼眼里充满了“我为什么要拿著这种东西”的生无可恋,但最终还是认命地接住了,小声嘟囔:“……谢谢。”
“那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哦!阿文你忙完也来找我们玩呀!”由比滨朝著傅鄴挥挥手,然后继续兴高采烈地拉著满脸不情愿的比企谷,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傅鄴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比企谷那副彆扭又无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互动,总是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由比滨和比企谷走后,天色彻底沉入黄昏的尾声,天空变为了深紫色,遥远的天际只剩下一条狭长的、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光带。摊位前的灯笼次第亮起,温暖的黄光碟机散了暮色,祭典的氛围更加浓烈。
傅鄴稍微得了点空,开始准备补充糖葫芦的库存。他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摊位后面相对安静些的区域,面前放著一个大盆,里面是洗好晾乾的山楂、草莓、小番茄、葡萄等水果。他拿起细长的竹籤,开始一颗一颗地、仔细地將水果串起来。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他的手指灵活,动作不疾不徐,串好的水果串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专注於手中的工作,甚至没有立刻察觉到,有两道目光,已经穿越喧闹的人群,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不知何时,竟一起出现在了摊位前方不远处的灯笼下。
雪之下今天果然没有穿浴衣。她左小腿上依旧打著显眼的白色绷带,固定著脚踝。为了方便行动,她只穿了一件宽鬆的纯棉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软底便鞋。这身打扮与她平日清冷的气质有些反差,多了几分隨性,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澄澈而平静。
而站在她身旁的川崎沙希,则与平日颯爽的形象大相逕庭。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浴衣,质地是带有暗纹的绸缎,顏色浓郁得近乎墨色,上面用彩线绣著大朵盛放的牡丹图案,在灯笼的光线下泛著幽微的光泽。浴衣的款式並不新潮,甚至有些古朴,腰封系得一丝不苟,勾勒出她高挑匀称的身姿。她的长髮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的髮髻,用一根素雅的簪子固定,脸上似乎还施了薄粉,涂了淡色的唇膏,让她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古典的韵致。
这身装扮,与川崎平时给人的那种“不良少女”、“酷姐”的气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却意外地贴合她,仿佛揭开了她性格中不为人知的沉静而坚韧的另一面。
傅鄴並不知道,川崎沙希身上的这件浴衣,是一件名副其实的“古著”。
下午三点半。
川崎家那栋有些年头的木质一户建里,瀰漫著一如既往、略显沉闷的安静。
川崎沙希坐在自己房间的矮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一道细微的划痕。她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令人沮丧的家庭会议——如果那能称之为“会议”的话。
几分钟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正在客厅看报纸的父亲和收拾厨房的母亲面前,用儘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爸,妈。今天晚上千叶河边有夏日祭,还有花火大会……我,我想去。”她顿了顿,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努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有非常重要的人,必须要在今天见到。”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父亲从报纸上方抬起眼,母亲也停下了擦碗的动作,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无奈。
父亲轻轻咳了一声,放下报纸,语气带著歉意:“沙希啊……夏日祭,很好啊,年轻人是该去玩玩。但是……”他搓了搓手,目光有些游移,“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大志上补课班的学费……家里最近確实……嗯……比较紧张。浴衣……恐怕……”
母亲也走了过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著同样的歉疚:“是啊,沙希。要不……你就穿平常的衣服去?反正就是去看个烟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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