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打官腔，说咱们这是计划外的额度，需要审批，还说最近县里粮食调配紧张，没法给咱们供货。”

赵青山略作沉吟，道：“粮食紧张？云河县虽然不是產粮大县，但也不至於连十吨麵粉都拿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林国强嘆了口气，“还能要什么？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得意思意思，而且就算意思到了，也得排队，说是前面还有好几个单位等著呢，最快也得下周才能排上。”

“下周？”

赵青山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现在的云河食品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一天所需的麵粉量都是惊人的数字。

等到下周，黄花菜都凉了，刚起来的势头一旦断货，对品牌的打击是致命的。

“这帮国营厂的老爷们，还是改不了这种臭毛病。”

赵青山起身站在窗前，看著外边的厂区。

“林厂长，你觉得咱们该送礼吗？”

林国强犹豫了一下，苦著脸道：“赵厂长，我知道您看不惯这个。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咱们厂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要是断了货————要不，我去给那个张科长送两条烟，再塞个红包？”

不论什么年代。

企业之间互相请客送礼，搞关係批条子，几乎是公开的潜规则。

林国强当了这么多年厂长，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但赵青山不习惯，也不打算习惯。

“不行。”

“今天送了烟，明天他就要酒，后天就敢要回扣，咱们是做企业的，不是给他们当孙子的。”

林国强苦笑，“可是————没麵粉，机器就得停，这损失咱们担不起啊。

“谁说一定要用云河县的麵粉？咱们去安川。”

林国强愣了一下：“安川县？隔壁县啊，离咱们这儿有六十多公里呢。

“六十公里算什么？”

赵青山自光锐利，“安川地势比咱们云河要平坦许多，是咱们附近有名的產粮大县，他们那边的麵粉厂，规模比云河麵粉厂大得多。”

至於云河这边嘛，既然不给，那就不要了。

“可是跨县採购，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林国强还是有些担心。

“有钱，就是熟人。”

赵青山转身走向门口。

“林厂长，你留在厂里盯著生產，把剩下的库存全部投入使用，去安川一个来回不过三个小时。”

“对了，孙卫东在哪？”

“在车队那边安排发货。”

“让他把厂里那三辆载重最大的解放卡车腾出来，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装卸工，跟我走。”

林国强看著赵青山那雷厉风行的样子，下意识地问道：“去哪？”

“去安川。”

赵青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既然云河的麵粉厂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换个更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我倒要看看，当我把几十吨麵粉拉回来的时候，那个张科长还能不能坐得住。”

几分钟后，云河食品厂的大院里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赵青山这次没开车，孙卫东开著一辆小轿车，他坐在副驾。

后面跟著三辆空载的解放大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厂门。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安川县的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