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心心念念的远方和理想，在现实面前，似乎不得不再次让步，化作手中这杯滚烫的、却又微不足道的咖啡，只能在此刻，藉由它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不能再等了。

齐欢敛起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迈开步子，朝著教室里的江晚星走去。

正巧，江晚星若有所觉，抬起头看向他。

“齐老师。”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齐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將手里那杯一直握著的热咖啡递了过去，语气关切：

“画了这么久，辛苦了吧？外面冷，这个给你，捂捂手。”

江晚星目光在咖啡上停留一瞬，然后伸出双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她微微頷首：“谢谢老师。”

齐欢顺势抬头，目光落在色彩繽纷的黑板报上，语气带著真诚的欣赏：

“构图很有想法，明暗关係处理得清晰，整体有条不紊，色彩饱和度也把握得很好，视觉效果非常舒服。很不错。”

江晚星垂下眼帘，依旧是那副疏离客气的模样：“老师过奖了，谢谢。”

教室窗外，裴颂並没有真的离开。他静静站在阴影里，將里面两人的互动看在眼中，听在耳里。

听齐欢夸人这文縐縐的语气，用词精准又有水平，果然是个有文化有內涵的人。

不像他，词汇贫乏，看到好看的板报，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只有“woc，真好看！”

他们这样的人……才是一个世界的吧？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吧？

教室里的两人，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师生距离，低声交谈著，內容无非是关於板报和学业。气氛融洽，和谐。

半晌，裴颂看见江晚星双手捧著那个纸杯，小口地喝著咖啡，热气氤氳中，她原本冻得发白的手指，似乎也因为温暖而微微泛起了红晕。

裴颂默默地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仿佛这样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舒服。

他终於从窗边彻底离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著，一边拧开自己带来的那瓶热牛奶，仰头灌了几口。

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却似乎並没带来多少暖意。

其实……他对自己说，这个世界，这个故事的轨跡，纵然以后没有他裴颂，江晚星身边有这样关心她的老师，有帮助她的同学，她或许……也能过得很好吧？

细碎的雪花开始逐渐飘洒下来，越来越大，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飞舞的精灵。

裴颂心里装著事，脚步却不慢。

他大步跨上一处靠近教学楼入口的花坛边缘，借著半人高的冬青树丛蹲了下来。

这个位置选得刁钻，正好能隱藏住他的身形，又能透过教室明亮的窗户，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他所蹲守的地方黑压压的，头顶仅有一盏坏了许久、从不发光的路灯。

正好天色已暗，雪花又提供了天然的遮蔽，来来往往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学生们，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还猫著一个人。

但他却能像暗处的猎手，將四周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校园里充满了节日的喧闹，学生们穿著花花绿绿的圣诞毛衣或漂亮的裙装，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的笑容，互相追逐嬉闹，討论著晚上的派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经过，瞬间抓住了裴颂的全部注意力——

红黑格子裙！

那醒目的、如同鲜血与暗夜交织的配色，在雪白的世界里显得分外刺眼！

这画面，与他脑海中小说里那段冰冷的描述骤然重叠！

【在雪堆的尽头，有一处红黑格子裙的裙角被不断落下的雪花染湿、掩盖，最终与骯脏的冰雪融为一体……】

裴颂的神经瞬间绷紧！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就是今晚！

初雪、红黑格子裙……所有关键元素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