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脸上的冰霜早已消融，先前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眼底的郁色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鲜活。

她拉著李墨如的手，语气急促却带著几分不自觉的詼谐，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你是没瞧见那场面，武峰对著栋哲，正话反话说了一箩筐，软的硬的都试遍了，可栋哲那孩子，就跟没听见似的，始终笑嘻嘻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不当回事。我坐在旁边，听著听著就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窜，再听下去，我真怕自己忍不住要发火打人了！还好武峰看我脸色不对，硬把我从屋里赶了出来，让我到外面透透气，消消气。”

她嘆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与悵然，声音也低了些：“其实我早知道，孩子好不好，成不成器，多半都是命。可这话落在自己身上，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我的命也太不好了些吧？偏偏摊上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

一旁的林武峰闻言，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脸上带著疲惫与认同，不住地附和：“对，都是命，都是命。有时候真没办法，只能认命了。”

话音刚落，宋莹像是突然切换了频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的幽默，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喜感，倒真颇有几分小品演员的潜质：“说起来也有意思，那天我们车间评选劳动积极分子，换作以前，我或许还会在意几分，可这学期，天天受栋哲那成绩的刺激，我的心態反倒变得格外成熟了。评上怎么样，评不上又如何？比起孩子的事，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调侃，竟吐出几句颇似禪语的话来：“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这世上的孩子，大概分两种。有些孩子是来给父母报恩的，就像奕楷和雨棠，懂事省心，不让大人多操一点心，净给家里添欢喜；可有些孩子，就是来让父母渡劫的，我家栋哲，多半就是后者了，这一劫，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哦。”

林武峰立刻接话，妥妥的一副积极捧哏的模样，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自我安慰：“生活本有高有低，起起落落，孩子懂事也有早有晚。或许栋哲只是还没开窍，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许就好了。”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语气詼谐又透著几分无奈的双口相声，实在是可乐。

李墨如和王望博站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对话，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同时笑了出来。这笑声打破了残留的些许沉闷，让空气中的氛围愈发轻鬆起来。

李墨如笑著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宋莹的手背，温言细语地安慰这对“命运两人组”：“你们也別太钻牛角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得。就像老话所说，猫有猫的路，狗有狗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跡。高中、中专、技校，条条大路通罗马，未必非要死盯著一条路走到黑。栋哲这孩子，性子活泛，说不定在別的方面有过人之处，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

王望博也收住笑意，眼神诚恳地看著林武峰和宋莹，笑著提议：“我看栋哲也不是笨，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心不在这里而已。要不这样吧，这段时间我工作没那么忙，下班也早，栋哲的功课，我来辅导一阵子试试？说不定换个方式，他能听进去些。”

林武峰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感激取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望博，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瞒你说，我自己教他，教一次气一次，我俩简直是水火不容，再这么教下去，我跟栋哲之间，恐怕就只能活一个了！你肯帮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宋莹也连忙点头，眼眶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连忙说道：“是啊是啊，望博，真是麻烦你了！晚饭以后我们包了，我和武峰来做，做你们爱吃的菜。说实话，我们俩对栋哲的学习，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都快愁白了头，幸好有你愿意伸出援手。”

心结解开大半，又得了王望博的雪中送炭，宋莹彻底放鬆了下来。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李墨如，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墨如，我听车间里的老同事说，过年的时候去寒山寺祈福特別灵验。他们说，去了之后能看到功德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来还愿的人，可见是真有效果。我打算今年再去一次，专门为栋哲祈祈福，希望他能早点开窍，懂事起来。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咱们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望博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宋莹，你这还搞得挺神秘的。现在不管封建迷信那一套了。寺庙都是对外开放的，你们厂支书不会管你去不去烧香的，放心大胆去就是了。”

李墨如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当即接话道：“这主意不错啊！我还没去过寒山寺呢，什么时候去？你定个日子，到时候喊上姍姍，让她也一起去，正好让她也求个好彩头，希望之后能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夜色渐深，春风依旧轻柔，月色愈发皎洁。

屋內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先前的烦恼与鬱结，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渐渐消散在如水的月光里。

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孩子的功课聊到祈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