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七章 应急处置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言清渐並没有改变姿势,只是把样卡翻过一页继续和代理商谈。麦记者走到展台前面,先绕著清晓的宣传板转了一圈,又弯下腰凑近看几匹样布,直到和言清渐的距离拉到大概一臂远,才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是某通讯社的特约撰稿人。
“这位兄弟,听说您之前在內地是为娄先生办事的?这次是什么契机让您回香港发展的?”麦记者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在言清渐脸上快速扫了一遍——不是在看一个技术顾问,是在找一个突破口。
得,开始飆戏吧。言清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浮出一种被突然打扰但碍於场合不好发作的礼貌微笑,把样卡合上放在展台上,拿起旁边一条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棉絮,才开口回答。他的粤语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顺德口音,不重,但足够让本地人觉得亲切。
“麦记者,消息很灵通啊。我一直为娄先生做事,在广东那边,娄先生的產业里负责纺织厂技术这一块,今年清晓实业业务扩张,香江这边缺人手,就把我喊过来帮忙筹备展览会和下半年的新產品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隨意,嘴角始终掛著一丝笑意,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人事调动。
麦记者显然不满足於这个標准答案,他往前靠了靠,借著展台前聚光灯的热度,拋出第二个问题,语气更软但问题更刁,“听说您来香江的时间点挺巧的,划船(偷渡暗语)过来的?內地那边有没有消息说这边会发生大事?”他故意把“內地”两个字拉长了一拍。
我擦,內地能有什么事。言清渐没有被他带偏,靠在展台的边沿,拿毛巾不紧不慢地擦著手指,每一根都擦得乾乾净净,才用一种坦然而自嘲的表情看著麦记者,“內地每年都有事情发生。去年水灾,今年旱灾,我老家是顺德那边的,去年田里颗粒无收,老母亲写信来催我匯钱回去买粮。我要是再不来香江帮忙干活赚点外快,年底回去过年连腊肠都买不起。”他把毛巾隨手搭在展台旁边的掛鉤上,语气变得轻鬆,“怎么了,你以为我是偷渡来的?”
麦记者被他这一问噎住了,正常人被问到是不是偷渡来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或者慌张,而眼前这个人居然把它当成一个笑话,还主动往自己身上引。这种反应方式是他这行经验里从未遇到过的——不是撒谎的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真正的本地人对待这种荒谬问题的调侃,说明对方在香江的身份是合法的,让他刚才准备的所有追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言清渐转过身隨手拿起展架上一本清晓公司的產品手册,翻开后指著內页的工厂照片和车间全景,手指点在厂房外墙用白灰刷的清晓字样上,“你回去要是还有疑问,可以跟你们编辑说,我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就是娄家老爷从內地喊回来帮忙的娄家长工。你要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不如写写我们秋季要推的混纺新面料,比採访我更有看头。”
麦记者接过那本產品手册,低头翻了翻,又抬头默默观察了番言清渐。这个“技术顾问”站在展台里面,衬衫袖子是往上卷的,指腹上確实有细微的老茧——一看就知道不是握枪的茧,倒像是长期操作纺织检测仪器摩擦出来的痕跡。他的站姿很自然,骨盆微向前倾,重心落在一条腿上,是典型的商务场合里放鬆的站法。
麦记者干了十几年新闻,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太过纯粹,还有那份轻鬆、自由洒脱。和那边的官面人物严谨、纪律、呆板等等没有哪块能联繫上的。他又和言清渐交流了好一会,嚯,不论从情感、女人、思想,哪一样都不输自己这个西方人的见识,把资本家最看重的財物视若神明,张嘴就是物质,私人財產不可侵犯。迈克彻底没了兴趣,言清渐这种从头到脚都充满铜臭味,他要是那边的人,迈克能倒立吃翔。在一次谢绝言清渐的推销,迈克嘴上客气著,合上產品手册夹在腋下,转身挤进展厅的人流里,很快消失在维多利亚港方向透进来的阳光中。
晚上,回到太平山顶別墅的书房里,言清渐坐在发报机前面,发出一条极简的密语电报:“外围环境正常,有试探者已撤。航线畅通。”隨后他把当天记者的盘问过程、区伯的电话铺垫、展台上的问答策略全部写成一份简短的行动简报,用密码重新编码后附在当天的电报末尾。凌晨的回信里除了確认收到之外,多了一句话:“一切顺利,按原计划推进。”
娄晓娥端著两杯咖啡推门进来,刘嵐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今天下午刚到的港口航运排期更新表——印巴航线未来几天的中转货船名单和泊位分配和之前几周基本一致,没有出现新增的未知船只。
言清渐接过航运表逐行看完,確认一切如常,才把排期表折好装进档案夹,站起来合上发报机的防尘罩,顺手拢了拢娄晓娥披在肩上的薄围巾。这时李莉端著一碗牛鞭鸡子汤走了进来,说是香江的特產。没等言清渐拒绝,就一面哄著一面又一勺一勺的餵进他嘴里。
言清渐觉得自己就像被古代某大嫂,在哄著自己“大郎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