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五章 明暗双杀起·腹背一刀终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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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未明,驛馆內已人影悄动。

萧珩立於院中,铁鹰肃立其侧,另有十名精干侍卫已换上粗布短打,做寻常脚夫、货郎打扮,气息內敛,眼中精光偶现。

陈敬之被两名侍卫夹在中间,裹著件不起眼的灰褐色棉袍,面色蜡黄,眼神躲闪。

“大人,已探明,柳叶巷尾確有『吕记铜锡』,铺面老旧,平日生意清淡,但后院常有锻打声至深夜,左邻右舍提及时有生面孔出入,运入的多是成筐矿料而非铜锡成品。”

铁鹰低声稟报,声音压得极低。

萧珩微微頷首,目光沉静无波:“铁鹰、赵奉隨我入铺,其余人散布四周,封锁巷道两端,但有异动,不必留手。”

他瞥了一眼瑟缩的陈敬之,“你看好他,抵达铺子附近后,指认清楚便可,不必近前。”

“是!”眾人领命。

一行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甦醒的扬州街巷。

雾靄成了最好的掩护,脚步声被湿滑的石板路吸收。

萧珩离去后,驛馆仿佛骤然空寂下来,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青芜在房中踱了几步,又坐下,手中针线拿起又放下,书卷翻开却一字未入眼。

心跳得比平日快,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细藤,缠绕著肺腑。

她起身,走到妆檯前,打开那个许久未动的包袱。

里面叠放著的,正是她初来扬州时那套藕荷色的夹棉衣裙,以及配套的素色披风。

顏色虽已不算鲜亮,但质地尚好,仍是女子装扮。

犹豫片刻,她还是將这包袱放在桌上,或许关键时候还有用处。

然后,她坐下,挽起左边衣袖,露出腕上那副精钢袖箭。

保险卡榫確认在锁定位置,她又反覆练习了几次拇指扣动虚发的动作,感受那机簧的力度与位置。

接著,將赤鳶代墨隼送的那把匕首从皮鞘中抽出,寒光映亮眼眸。

她寻了根结实布带,將匕首贴身绑在小腿外侧。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却终究还是坐立难安,时不时望向窗外。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赤鳶端著早膳进来。

看到桌子上那身女装,微微一怔,將托盘放下,笑道:“怎的把这身翻出来了?可是觉得今日阳光好,想打扮打扮?”

她语气轻鬆,试图驱散房中的凝重。

青芜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只是想著……万一有什么情况,这身打扮或能迷惑人片刻。”

她没说得太明白,但意思赤鳶懂。

赤鳶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语气篤定:“放宽心。主子行事向来周密,既已安排妥当,又有铁鹰他们跟著,出不了大岔子。咱们就在这儿安稳等著,说不定午后便能听到好消息,不日就能启程回长安了。”

她说著,眼中也流露出对长安的些许嚮往,那意味著任务完成,也意味著片刻的安定。

青芜点点头,赤鳶的镇定多少感染了她一些。

但赤鳶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头一跳。

“青芜,”赤鳶歪头打量她,眼中带著促狭的笑意,“我发觉,你如今是越来越掛念主子了。从前你可不会这般坐立不安。”

青芜呼吸一滯,她迅速垂下眼帘,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藉此掩饰瞬间的慌乱。

脑子飞快转动,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再“合理”不过的表情:

“那是自然。他现下……不也是我的『主子』么?他若安然无恙,顺顺噹噹办完差事,我才能跟著安稳不是?”

她语气儘量轻鬆,“我这是为自己打算。”

赤鳶闻言,非但没被说服,反而笑得更深,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上前一步,將青芜按回椅中,自己则靠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青芜,你这谎话……如今是说得越来越顺溜了,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她摇摇头,带著看透一切的调侃,“我呀,心里明镜儿似的。”

青芜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心知瞒不过这位敏锐的伙伴,却又不愿就此承认那复杂心绪。

情急之下,她眼波一转,忽然將话头拋了回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十足的好奇与“反击”的意味:

“那你呢?赤鳶,你与墨隼……如今怎样了?”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效果立竿见影。

赤鳶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著,“蹭”的一下,两片红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眼神闪烁,避开青芜探究的视线,方才那副“我都明白”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被戳破心事的羞窘。

“什、什么怎样了!你……你別瞎说!”

赤鳶难得地结巴起来,站直身体,有些无措地理了理並不可乱的衣袖,“我……我去看看外面防卫!”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拉开房门就闪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断了赤鳶仓促的背影。

青芜独自坐在椅中,看著那扇门,脸上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

用別人的窘迫转移了话题,可自己心中的那份悬吊与隱忧,並未因此减少半分。

她握紧了袖箭下的手腕,感受著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也感受著自己无法平復的心跳。

巷子比预想的更为僻静曲折,两侧是高耸的旧墙,路面潮湿,散落著枯叶。

晨雾在这里聚而不散,带著铁锈的沉闷气味。

那间掛著“吕记铜锡”破旧木匾的铺子,门板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听不到预期的锻打声,静得反常。

萧珩在巷口略一驻足,目光扫过四周。

扮作货郎、脚夫的侍卫已无声散开,隱入巷子两端的阴影,形成鬆散的警戒。

铁鹰紧隨萧珩身侧,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赵奉神色凝重,落后半步。

陈敬之被两名侍卫牢牢看住,缩在后面,脸色惨白,不住地四下张望。

“大人,太静了。”铁鹰低声道,肌肉已然绷紧。

萧珩未答,只微微頷首,率先迈步,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铺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重的金属气味。

靠墙的木架上零星摆著些铜壶、锡器,积著厚厚的灰尘,不似常有人打理。

地面散落著矿料碎屑和炭灰。

通往內院的门帘低垂,后面依旧毫无声息。

“店家?”

赵奉扬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铺面里迴荡,无人应答。

萧珩眸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面那些看似杂乱的痕跡——有几处脚印较新,方向一致指向內院,且步幅间距显示出急促。

他朝铁鹰使了个眼色。

铁鹰会意,握紧刀柄,一个箭步上前,用刀尖轻轻挑开內院门帘——

就在帘子掀起的剎那!

“杀——!”

一声暴戾的嘶吼骤然从內院炸响!

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原本死寂的铺子內外,杀机轰然爆发!

门帘后並非匠坊,而是藏匿已久的刀锋!

数名身著褐色短打、看似工匠模样的大汉,眼中凶光毕露,手持短斧、铁锤、甚至烧红的铁钳,毫无徵兆地猛扑出来,动作迅猛狠辣,哪还有半点匠人的木訥!

他们目標明確,直取为首的萧珩!

几乎同时,铺子两侧原本紧闭的木板壁“哗啦”一声被从外撞破!

木屑纷飞中,更多的黑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般涌入!

这些人黑衣蒙面,手持制式横刀、弩机,行动间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铺门和窗口,弩箭的寒芒在昏暗光线下点点闪动!

“有埋伏!护住大人!”

铁鹰暴喝一声,长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迎头劈向最先冲至的一名“匠人”!

刀斧相交,火花四溅,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拉开了血腥廝杀的序幕!

赵奉虽是大理寺司直,並非专职武官,但也习过防身技艺,此刻生死关头,也拔出佩剑,奋力格开侧面袭来的一柄铁锤,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萧珩面沉如水,眼中寒芒暴涨。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匿证物的作坊,而是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杜文谦这次是倾尽所有,要將他一举葬送於此!

“鏗!”

他腰间长剑龙吟出鞘,剑光如秋水乍破,精准地磕飞一支从刁钻角度射来的弩箭,手腕一翻,剑尖已毒蛇般刺入一名逼近黑衣人的咽喉!热血飆溅!

战斗在顷刻间进入白热化。

狭窄的铺面內,所有声音混作一团,震耳欲聋。

血腥气急剧瀰漫,盖过了原本的铁锈味。

刺客人数远超预估,足有二三十之眾,且个个悍不畏死,攻势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

他们不仅武艺精熟,更兼配合默契,弩箭远程牵制,刀斧近身强攻,更有几人试图绕后攻击被侍卫护著的陈敬之,意图製造混乱。

萧珩身边的暗卫也在第一时间从阴影中现身,加入战团。

他们身手高强,招式简洁致命,往往一招便能放倒一名敌人。

但刺客人数实在太多,又占据地利,暗卫和侍卫们很快便陷入苦战,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噗!”一名侍卫被斧头砍中肩胛,惨叫著倒地,旋即被乱刀砍死。

另一名暗卫以诡异身法连杀两人,却被第三人的弩箭射穿大腿,动作一滯,立刻被数把刀剑淹没。

铁鹰状若疯虎,手中长刀舞得水泼不进,已连斩四人,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他且战且退,奋力杀到萧珩身边,背靠背御敌,嘶声吼道:“大人!对方人数太多,是有备而来,今日不留下您的性命绝不会罢休!不能再缠斗了!属下殿后,您快撤!”

萧珩一剑盪开三把袭来的兵刃,剑锋掠过,又带起一蓬血雨。

他扫视战场,己方还能站著的已不足十人,且人人带伤,而对方仍有近二十人虎视眈眈,门外巷中似乎还有脚步声逼近。

铁鹰说得对,再打下去,必是全军覆没之局。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赵奉!隨我走!铁鹰,替我掩护!”

“诺!”铁鹰精神一振,怒吼著挥刀向前猛衝,暂时逼退正面之敌。

两名暗卫也拼死扑上,死死挡住侧翼。

萧珩不再恋战,剑光开道,与赵奉一起朝著铺门方向奋力衝杀。

沿途又有两名黑衣人阻拦,被他凌厉无匹的剑招瞬间刺倒。

眼看就要衝出铺门,斜刺里忽然扑来一个身影,带著哭腔死死抱住萧珩的腿:“萧大人!萧大人救我!別丟下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陷阱啊!定是那杜文谦,定是他利用我……呜呜……”

正是陈敬之!

他形容惨澹,涕泪横流,显然已被这修罗场般的廝杀嚇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紧抓萧珩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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