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风，五年了，还是那股老味道。咸，湿，粘腻腻地扒在玻璃上。

赵德柱站在德盛集团顶楼。看著脚下蚂蚁似的货轮挤进挤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谁能想到呢？五年前四九城那个小猎人，如今竟成了这片灯火辉煌背后，捏著线头的人。

“老板，齐了。”

李成敲门进来，声音压得低，恭敬里透著熟稔。

五年足够把一个人打磨成最合適的模样。李成是，屋里等著的那几位，也是。

赵德柱转过身，没说话，只是往外走。他步子不大，落地也没声。

走廊那头会议室里，王建军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天养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半下，停了。

隔著墙，他们心跳快了那么一丝。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感觉不坏，像牧人听见羊群里最轻微的骚动。

屋里烟气还没散尽。

他进去，扫一眼。没人吭声，几人都站了起来，眼神复杂。敬畏有，惧怕也有，或许还有点別的。他摆摆手，自己先坐下了。

李成翻开文件夹，纸张哗啦声在安静里有点刺耳。

“按您的意思，该洗的都洗了一遍。德盛集团，三大板块，航运、实业、贸易，帐面上乾乾净净，三亿港幣。从今天起，咱们是穿西装的了。”

“规矩呢？”

赵德柱没看文件，指尖在光溜的桌面上点了点。

王建军接过去，嗓子像砂纸磨过。

“讲清楚了。街面上的烂事，一概不沾。保护费？毒？逼良为娼？谁碰，谁就是跟我过不去。下面的兄弟，能打能扛的，进安保公司领薪水。想安稳的，码头、仓库、运输队，有的是力气活。”

天养生补了一句，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

“北上的七条路，清了又清，我的人盯死了。下周有一批工具机走澳门，老线路，稳当。”

赵德柱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慢慢滚过去，滚得人心里发毛。

“香江这潭水，咱们不是来当龙王的。”

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要的，是条结实的水管子，能安安稳稳把该送的东西，输送到北边去。谁要是还惦记著当山大王，把手往老百姓兜里伸……”

话没说完，他手里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笔。像被什么东西按著，“噗”一声轻响，直直钉进硬木桌面。只剩个笔帽露在外面，尾端还在嗡嗡地颤。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几个人后脖子汗毛倒竖，连忙应“是”，声音发紧。

“建军，规矩你立，板子你打。我不在的时候。里头有人吃里扒外，外头有人不开眼，你先办了再说。”

赵德柱看著王建军。

这汉子沉稳，后来赵德柱救了他老娘一命。恩威並施，养出来的才是最凶的看门狗。

“李成，生意归你。不用跑太快，但步子得扎稳。到了咱们回去那天。我要看到真金白银堆成山，不是帐面富贵。”

“养生，路是你的命。东西可以晚到，绝不能送错。每一张清单，最后都得过我的眼。”

安排完，他起身。

“明天起，我歇了。天塌不下来，就別找我。”

人散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

窗外，香江的夜活了过来，霓虹灯闪得人眼花。可这繁华看久了，腻。他眼前晃过的，倒是千里外那个，灰扑扑的四合院。空气里永远飘著煤球味儿和无聊的算计。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

北边快要起风了，那十年，他知道。

现在回去？那是自己往漩涡里跳。香江这地方，鱼龙混杂，反而逍遥自在。是个绝好的跳板和仓库。

第二天，他搬去了新界一处靠山的庄园。清静，灵气也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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