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学 红楼:风雪青云路
徐监院微微頷首,此番已近蒙童水平,隨即开始提高难度:“静读经书久明理。”
“勤临法帖深见心。”
“静读经书久,明理养气。”
“勤临法帖深,见心致知。”
二人一问一答,速度极快。
徐监院抚须,眼中考较之意更浓:“才思未绝,可再续否?”
不待贾璟答话,便径直开口:“静读经书久,明理养气以润身。”
贾璟闻之,只觉“润身”二字稍显突兀,但略一思索,忆起此二字出自《礼记》“富润屋,德润身”,与“养气”一脉相承,皆指向內在修养。
遂应声而答:“勤临法帖深,见心致知而格物。”
此言一出,原先垂首理卷的几位先生纷纷抬眼望来。
“致知格物”正是《大学》八目之基,以此对“养气润身”,不但字对工稳,更在义理上层层递进,由內修而至外求,格局亦可对应上,可谓一句三对矣。
徐掌院抚掌一笑:“你反应机敏,想来吟诗作对是难不倒你了,不过还是按规矩,作首诗吧,绝句律诗皆可,题目亦自定。”
言罢轻拍手掌,侍立一旁的院役立刻端上笔墨纸砚,置於贾璟身侧。
“你可寻个位置,细细……”
徐监院话音未落,却见贾璟已然提笔。
不需沉吟推敲,当场便要成诗?
徐监院面上不露痕跡,心下却不由一动。
贾璟闭目一瞬,復又睁开。
要求虽言“绝句律诗皆可”,但他心知,律诗体式严整,若能当场合律,更显功底。
他虽无多少才情,但胜在脑子转得快,写不出好的,但能写出快的。
想罢,落笔。
笔锋行走不疾不徐,却无半分滯涩,不到半盏茶功夫,已然搁笔。
徐监院当即示意院役取来。
结果素纸后,目光落处,只见一首五言律诗,为首句仄起不入平韵式。
“岁浅难窥榜,窗寒独对秋。
霜凝书案冷,雁渡暮云悠。
功名途未卜,心事意难酬。
春风何日醒,送我上瀛洲。”
徐监院微微頷首,平心而论,这诗才情不算绝顶,但须臾成篇,且格律严谨、气脉贯通,已属难得。
更可贵的是诗中有“人”,有“境”,有“志”,非一般蒙童堆砌辞藻可比。
“你既作诗言志,欲上『瀛洲』。那我且问你,若县试在即,你作《论语》题『人不知而不慍』,当如何破题?”
此题直指科场实务,八股破题乃文章之首,最见功力。
此句意思也简单明了:人家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
破题要点在於『不慍』,而前提则是『人不知』,需落脚於修养,暗合圣人『重內修而轻外求』的思想標准。
贾璟迟疑片刻,方开言道:“学生浅见,或可破为:不求人知,乃立身之常;慍由人不知,非君子之度。”
徐监院闻言,目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隨即敛容,温声道:
“可留。”
隨即唤来一旁院役,吩咐引贾璟下去,寻斋长安排住宿。
待贾璟行礼退出,脚步声渐远,徐监院方收回目光,转向案侧几位先生,轻嘆一声:
“贾家此番,倒是真觅得一块璞玉,代儒老友信中所言,並未夸大。
此子年纪虽稚,然心思沉静,应对迅捷,根基扎实……確为早慧之象。”
只是说著话音一变,略有沉闷:“只是如此一来,倒叫我为难,按年岁,他该入启蒙斋。
可论其眼下所展之才学进境,却恐启蒙斋课业满足不了他,反倒耽搁了。
可若直入进学斋,又与规制不合,且恐他心气过浮,根基亦存有疏漏。”
一位年岁稍轻的先生闻言,搁下手中书卷,笑道:“监院所虑极是,我观此子目有血丝,身形清瘦,显是平日苦读耗神,心志虽坚,筋骨却未足。
不若……先送礪心斋歷练一月?”
另一侧那位一直静听的老先生,此时缓缓抬眸,嗓音低沉:
“少年人,光有灵性天分不够,去那里吃一个月苦,知晓学问非仅案头功夫,於他长远看,未必不是福分。”
徐监院抚须沉吟,片刻頷首:“也罢,便依此议,先入礪心斋一月,观其心性耐力,再做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