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此刻! 红楼:风雪青云路
他看出来了,这礪心斋……上至斋长,下至医官,根本就是一整个铁板一块。
…………
晚膳时分,饭堂里依旧喧腾。
贾璟如午间一样吃了一碗再添一碗,只是脸上再也没有当时的笑容,反而掛著几分悽惨。
卫嘉似乎还想说笑逗趣,但被陈定一个眼神止住了,温声道:
“贾兄莫要心急,这十里山路,斋中同窗初来时,几乎没有初次就完成的,厥过去的、半途折返的,皆非罕事,待日子久了,筋骨强健了也就好了”
说著略顿,唇角微扬,瞥了眼一旁的卫嘉,“自然,卫师弟当年是例外……他非跑厥,乃饿厥。”
一边的卫嘉按捺不住,將竹筷往粗陶碗沿上一搁,面上涨红:“怎……怎的又提旧事,我那是……晨起未曾用膳,空腹乏力,气血一时不继!”
贾璟长嘆一口气,知晓陈定是好意宽慰,只是心下却仍被观课的焦灼与身体的疲惫反覆煎熬:
“那……诸位当初,是如何熬过这般……无法读书进学的时日的?”
话音未落,一旁的卫嘉已拍腿大笑起来,挺起胸膛,学著郑峻那冷硬的腔调,拖长了声音道:
“此刻……正是礪心时!”
这话引来周遭一片心有戚戚又带点无奈的轻笑。
陈定摇了摇头,接口道:“初时自然焦躁难耐,只觉光阴虚掷……可时日久了,身子骨一点点强起来,方渐渐明白……那一段看似荒废的光阴,实则会化作日后苦读所需的好处……
就比如来礪心斋之前……我每夜学到亥时,便觉神思涣散,眼皮沉坠,强撑下去也只是徒耗灯油,进益甚微,可通过郑斋长的一番磨练后,如今莫说亥时,便是挑灯至子时,只要愿意,精神仍可凝聚,思路亦是清晰。
又比如……从前每每躺下,白日所读经义文章便不由自主在脑中翻腾,杂念纷至,往往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不知不觉便见窗外天光。
而今……一日筋骨疲乏下来,头沾枕席,往往顷刻便能入眠,一觉至寅正梆响,反而神清气足。”
贾璟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问道:“我只求早日跟上诸位的进度,能手捧书本罢了……”
卫嘉在旁听了,嗤地一笑:“贾兄,不瞒你说,这十里山路都只是开胃菜罢了……你真当咱们这些如今能跑下来的,是心甘情愿赖在礪心斋这苦窑里?
回原本学斋不好吗?
想读书到几时便到几时,想歇息便歇息,岂不快活自在?”
贾璟面色微变,虽只是正经入斋第一日,但他已经被礪心斋的规矩整住了,没曾想还有说法?
卫嘉压低声音,脸上那惯常的嬉笑都化作了无奈:“大伙儿是……出不去,郑斋长心里有本铁帐,晨跑能全程跟上,不过是最底下那条线。
你石锁举多少次算合格,槓木撑几时方到位,晚课答问如何,旬考小测怎样,平日言行规矩……样样都有尺子量著,不到他觉著你本钱攒足了,心性磨到位了,任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也得老老实实在这儿继续礪心……
不然你瞧陈师兄为何还在此处?
那是郑斋长觉著他这柄利剑的火候还差著几分呢!”
这话说完,陈定脸上也泛起几分无奈,微微嘆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早日出去,回到进学斋……多读会儿书。
贾璟与卫嘉对视一眼,虽然认识才两日,但透过目光,他此刻居然理解了卫嘉心中的想法。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转向陈定:
“陈师兄,此刻……正是礪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