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多年。

和平基地的围墙向外扩了好几百里，围墙不再是当年那些东拼西凑的铁皮和木柵，是用晶石熔炼后浇筑的，雄伟恢弘。

基地里头的路也变了。

当年那条一到雨天就泥泞不堪的主干道变得宽敞，两侧种著燕亘古改良过的行道树，叶子是罕见的碧绿色，秋天会结紫黑的小浆果，孩子们放学路过总要摘几颗尝，酸得齜牙咧嘴还要摘。

旧校舍早就不够用了，盖的学校有好几所，都在基地东边，墙上刷了白灰，掛著孩子们画的画，有画基地的，画巡逻队的，画那头偶尔会来校舍蹭吃蹭喝的大白老虎的。

也有孩子画霍昭野，画得歪歪扭扭，但那股凛冽的神態居然有几分像，霍昭野去看过一次，第二天那幅画就被他压在了办公室的桌板底下。

锦辰还在教书。

不过如今他不用一个人教所有年级了，基地有了专门的教师队伍。

下课后，孩子们涌出教室，锦辰不急著走，站在廊下看他们疯跑。

零滚滚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不远处，霍昭野从议事楼那边过来。

他刚从谈判中脱身，外套搭在小臂上，走得很快，视线穿过半个操场落在这边廊下。

锦辰微微侧过脸，隔著满院子奔跑的孩子和扬起的尘土，看了他一眼。

霍昭野的脚步缓了下来。

这些年的霍昭野变化很大。

不是样貌上的，那张脸依然凌厉野性，眉骨深刻，眼神沉下来时仍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是周身时刻在戒备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鬆了，被爱的人好似有靠山，有锦辰在，他总是不用再操许多心。

锦辰由著他走来牵手，牵唇，“太阳大，怎么不打伞。”

“几步路。”霍昭野不以为意，自顾自十指相扣。

零滚滚在他们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霍昭野低头瞥它一眼，蹲下身，顺手挠了两把。

“明天还要去一趟荒林。”霍昭野没抬头，像在跟零滚滚说，也像在跟锦辰说，“那边新开了一个观测点，燕亘古说要定期看土壤恢復数据，顺便去看看我妈。”

锦辰：“好。”

霍昭野嗯了一声，站起身。

他们並肩站了一会儿，看著操场上的孩子。

有个男孩在追球，跑得太急摔了个跟头，膝盖蹭破了皮，没哭，咧著嘴自己爬起来，旁边几个小伙伴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心。

霍昭野看著那男孩，忽然说：“我小时候也在这种泥地里摔过。爬起来，我妈就在旁边看著，也不扶，就说拍拍土继续。”

自从三年前，他们一同在先领主长眠的那棵树下共同祭拜后，霍昭野很久没有提起母亲了。

锦辰偏过头，安静地听著。

“那时候我就想，”霍昭野的语速很慢，“等我长大了，要当个很厉害的人。”

“能让像我这样的人，不用再靠拼命才能活下去。”

风吹过廊下，带著傍晚渐渐退去的暑气。

啊，还飘来了食堂的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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