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学术爭鸣 我在北大教考古
在北大,能够遇到这样的师长,何其有幸!
然后,就在苏亦即將答辩的时候,郑忠確实没有继续在《文匯报》发表相关报导碰瓷他。
然而,郑忠消停了,学术界却热闹起来,有关他的討论,也开始增多起来。
首先是河姆渡遗址的发掘队长刘均终於在《光明日报》发文了,標题——《河姆渡遗址的歷史意义》,此外,《作物学报》又刊登了一篇游修瓴教授的《从河姆渡遗址出土稻穀再论我国栽培稻的起源、分化与传播》,这篇文章很有意思。
苏亦去年在《中大学报》发表《从华南发现的考古材料试论中国稻作起源》的时候,他就在《作物学报》发表了一篇《从河姆渡遗址出土稻穀试论我国栽培稻的起源、分化与传播》。
结果,苏亦在《文物》刊登《从华南发现的考古材料再论中国稻作起源》以后,他也开始再论了。
完全就是追著苏亦打的架势!
他的文章,还保持著他一贯的观点:
长江中下游、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出土的粳稻稻穀,距今已有四五千年、吴县草鞋山出土粳稻更早达六千年,粳稻在这一带的分化形成已经很早了。而河姆渡秈稻比粳稻又早一、二千年……同样,从广东、云南、福建、江西出土的新石器稻穀,其时间都较太湖流域为迟,有待进一步探索,如今过早得出华南地区为稻作起源发源地的结论,为时尚早,主要是考古材料不充分。
他认为孤立的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不算!
当然,也不是只有游修瓴教授发文反驳。
就连湖南农学院的柳之明教授也在《遗传学报》发表《中国稻作起源及其发展》,继续捍卫他的观点稻作起源“云贵高原说”,甚至,还说,目前华南发现的稻作起源,可能从云贵高原北上发展而来,唯一缺少的就是考古材料的发现。
然后,柳教授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又在《湖南农学院学报》发表了一篇《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栽培植物歷史考证》。
不只游修瓴跟柳之明两位教授,浙江自然博物馆的吴维唐也在《地理学报》发表了一篇《中国稻作农业的起源和传播》继续捍卫河姆渡的地位。
此外,还有西南农大的王三庚还在《植物学报》发表《中国是水稻的起源地吗?》,又提出稻作起源“西南说”,甚至,还有点认同游修瓴教授的说法。
此外,云南博物馆的李昆生又在《昆明师院学报(社科版)》发表一篇《百越——外国稻穀的最早栽培者》,再一次,重申他的稻作起源“云南说”。
这一切,都是由上个月苏亦在《文物》发表的文章引发的学术爭议。
时间过了一个月之后,其他期刊的文章终於面世了。
一来,就开始把枪口对准苏亦的稻作起源“华南说”。
也说明了,这年头稻作起源,確实是学界的研究热点。
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基本上都不把文章发表在《文物》或者《考古》上,似乎有意识规避似的。
当师姐许婉韵把一摞学术期刊摆放在书桌上,並且,一篇又一篇把它们翻开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苏亦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婉韵姐,你至於吗?”
这些文章的作者都是老熟人了。
此前也打过交道,因此,苏亦也不意外。
许婉韵笑道,“当然至於啊,谁也没有想到改开之后,学界的第一次学术爭鸣竟然是由你引起的,这么重要的事件,论文必须收集齐全,这可是学界的大事啊,不只我,大家都在关注呢。大家都说,整个考古圈跟农学圈都被你给搅动起来了。”
不用想,大家都把这事当作学界八卦来討论了。
而且,是身边发生的学界八卦,怎么可能不关注。
他也只能感慨不愧是北大,要不是在北大,想要一下子找到那么多期刊,还真的不容易。
然而,师姐能够在第一时间收集到那么多关於反驳他观点的学术期刊,仅仅只是在八卦吗?当然不是,这其实就是一种关心,不然,在这个文献检索需要靠目录索引的年代,想要第一时间查阅到这些期刊文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此,你打算怎么回应?”
看著满是关切的师姐,苏亦摇头,“不回应!”
“不回应?”
他这个回答,让许婉韵有些意外。
苏亦解释,“咱们考古人,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都没有新的考古发掘材料,我想说也没的说啊。”
许婉韵笑道,“少拿傅斯年的话来糊弄我,你当初写文章提出稻作起源『华南说』的时候,可是还没有发掘仙人洞遗址呢。你就敢篤定,华南地区能够出土比河姆渡更早的稻作遗存。现在,大家都说仙人洞遗址是单独的一个遗址,没有史前稻田遗址,甚至没有发现炭化稻穀,说服力较弱。想要靠考古材料证明稻作起源於华南地区,就必须有更多代表性的考古遗址。现在,学界不少人都在看你的笑话呢!”
苏亦却笑道,“他们说得对,既然大家觉得仙人洞遗址没有代表性,那么我努力发掘一些更加有代表性的遗址即可。”
许婉韵说,“你以为史前稻作遗址都是大白菜啊,你想发掘多少个就发掘多少个?”
苏亦故作神秘道,“有时候,这些东西还是要看一些运道,比如我运气就比较好,不然,我也不能在仙人洞遗址发掘出万年前稻作遗存。”
对此,许婉韵罕见没有反驳,而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也对,你確实是被老天爷眷顾的幸运之子,那么多个史前遗址,你偏偏就选仙人洞遗址,结果,就在大家都觉得你瞎胡闹的时候,你却发掘出万年前的稻作遗存。说不定下一次会有惊喜呢!”
“会的,说不定,我下一次参与考古发掘,又挖掘出一个史前稻作遗址呢。”
“既然如此,师姐我就期待你再创奇蹟吧。”
话虽如此,但是北大考古教研室这边,对於这场由苏亦引发的学术爭鸣,还是非常重视的。
不仅师姐许婉韵,同门的其他几人,都在关注这件事,都劝说他不要在意。
师长们,都陆续跟他谈心。
甚至,俞伟朝为了这事,直接在他们宿舍,找他聊到通宵。
天南地北的一通瞎聊。
总结起来,就是苏亦真牛掰。
“我当年,23岁,夏鼐先生让我独立编写《西安白鹿原墓葬发掘报告》,我当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样的年纪就这样的成绩,还有些自鸣得意,甚至,还特意给我女儿取名鸣鹿,把他视为我的得意之作。然而,回顾往昔,与你相比,確实不值一提。”
不只俞伟朝,为了让他宽心,好好准备毕业论文答辩。
宿柏特意把他喊到家中,再一次叮嘱他,不要在意这些东西。
甚至还说,学术界这种事情非常正常。
甚至为增加可信度,还特意说,“你之前也曾经说过,民国时期,民眾对於考古学的误解非常深,各种骂战,爭执不休。实际上,不仅民国时期,建国以后也是如此。只是过去那些年,消停了一些,但是在其他领域的爭鸣也非常严重。你既然要立志走上学术之路,那么就要习惯这一切。”
话虽如此!
但是从宿柏特意叮嘱他这件事来看,事情造成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都生怕他遭受刺激,一不小心就乱了阵脚!
然后,就在这种舆论压力之下,苏亦的毕业答辩会,终於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