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9章 千佛洞,没有喇嘛!  我在北大教考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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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们都风餐露宿惯了。”

“研究所的条件,对於我们来说,都有些奢侈了。”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到时候,在生活之中有什么需要,你们就找小蔡,他帮你们处理,至於参观的问题,你们找我、段所长以及樊所长都行。嗯,这个你们也不用太过於担心,晚点,我让樊所长去找你们。”

小蔡,全名蔡维棠,甘肃景泰人。去年从兰大歷史系毕业后到敦煌文物研究所考古组从事敦煌石窟考古研究工作,算是樊瑾诗手中的兵。

跟苏亦他们三个搞考古的,是同行,尤其是跟苏亦,就更加专业对口了。

面对常书鸿先生,赵殿增多少有些拘谨,毕竟他终究是小辈。然而,面对刚刚毕业工作的小蔡,赵殿增就显得隨意不少。

甚至,还有些好奇问道,“小蔡,我听说,咱们研究所现在所住的这些房子,以前是马厩改造的,是吗?”

蔡维棠点了点头,解释道,“赵老师,说的没有错,听说44年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的时候,因为居住条件有限,因此,常所长就把咱们中寺前院子北面的马厩改造成为宿舍,以前是夯土墙,顶部是用泥巴糊的软棚,然后加了前墙和隔墙就作为宿舍进行使用。我听所中的老前辈回忆,当年的条件比较艰苦,没有水泥、木材,宿舍里所有设施都是土的,有土炕、土凳子、土桌子、土沙发。当年,隨同常所长过来的敦煌艺术家们,也都居住这里,甚至,所內的不少老前辈也居住在马厩改造的宿舍之中,现在嘛,条件好了不少,我们现在入驻的这一排十一间宿舍,听说是64年的时候,由清华建筑系毕业的萧默主持设计,县工程队施工修建的,使用了水泥、青砖,还糊了顶棚。居住条件,改善了不少。”

汪泞生有些疑惑,“所中那么多人,这十一间平房,怎么够所有人住?”

蔡维棠解释,“咱们这边,也不仅仅只有中寺住宿区,下寺那边也可以住人,当然宿舍也不固定,一般都是隨著工作的变动,而更换宿舍,反正住宿条件差不多,大家不太讲究这些。”

听到这话,赵殿增跟汪泞生点头,“所中的条件,確实过於艰苦了。”

他们考古人,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荒郊野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过惯了苦逼日子,按理说,他们的工作环境也没有多好。

然而,那终究是工作环境,並非常年都在野外,也有不发掘的时候,然而,敦煌这边,常年累月居住的都是这种环境,这两者是没法比擬的。

这个时候,赵殿增又忍不住问道,“刚才我不好意思问常先生,小蔡,咱们中寺跟下寺,都是怎么分的啊?有没有什么讲究?”

听到这话,苏亦也笑起来了。

主要是刚才常书鸿先生一来,就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难怪赵殿增不好意思发问。

蔡维棠笑著解释,“实际上,咱们莫高窟这边,寺院的规模不大,在藏经洞的发现者一清末道士王圆篆修建三清宫之前,莫高窟只有这两座寺院,南边的称上寺,北边的称下寺。

后来,王圆籙修建了三清宫之后,就开始把三清宫称为下寺,原来的下寺则改称中寺,嗯,咱们中寺门前有一片不大的场地,南边与上寺之间有一段围墙,中间有一座大门,可以通行大卡车,门额上有于右任书写莫高窟”匾额,不过,前些年被刮掉了。

场地的北面有较矮的围墙,门也较小,门额上有常所长手书西域胜跡”四字。此门之外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林荫之路,由此通向莫高窟北面的三清宫”,俗称下寺。

这条林荫路与周围的沙海山崖荒漠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位老师要是感兴趣的话,等你们放好行李,我就带你们逛一逛。”

这个提议,立即获得苏亦三人的一致同意。

虽然从西安过来这边,一路上舟车劳顿,但是三人初到莫高窟,精神都比较亢奋,也没法继续待在房间,都希望出去逛一逛。

现在的时间也不合適到洞窟或者登九层楼,那么在寺庙之中逛一逛,就挺合適。

这个时候,赵殿增有些好奇问道,“小苏,我怎么感觉,你对莫高窟这边,並不太好奇啊。”

苏亦连忙说,“也好奇。”

赵殿增道,“但是你表现出来的太过於平静了,似乎对於敦煌莫高窟这边的不少东西,都熟悉,难不成你以前来过这里?”

苏亦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是不好奇,主要是在来之前,宿柏先生跟我说了不少莫高窟的事情,此外,我大师兄马世昌以前就在敦煌文物研究所工作,他对於这边很熟悉,以前跟他聊过不少这边的事情,所以多少对这边的情况有些了解,但是我嘛,確实第一次来过。不过来之前,也看了不少资料,赵老师你也知道,我未来的研究方向,就是石窟寺考古,所以多少透支了一些期待感!”

赵殿增摆了摆手,“你就別喊赵老师了,不嫌弃的话,你喊我赵哥或者老赵吧,要喊老师,你也应该喊汪师兄。”

“多不好啊!”

汪泞生也打趣道,“殿增,你让小苏喊你老赵,让他喊我汪老师,你咋想的?咱们都是同辈人好不好!”

赵殿笑道,“汪师兄,你本来就是老师啊,我可没在大学教过书。”

他们仨,经过旅途的几十个小时相处之后,彼此都熟络起来,称呼也隨意很多。

一开始他们喊苏亦“小苏老师”,熟悉以后,就变成“小苏”,至於苏亦嘛,喊他俩倒是一口一个老师,反正按照年龄,这俩当他老师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这俩不愿意啊!

苏亦是啥人?

北大苏秉琦、宿柏、阎文濡三位先生的弟子,跟他们同一辈分。

要当他的老师,他俩哪里好意思!

不好意思,苏亦也都喊了,这两位年纪太大,他也不好意思总在外面喊他们师兄,北大考古专业那么多毕业生,各个都喊师兄,喊不过来啊。

最终,称呼这件事上,赵殿增还是当不了苏亦的“赵哥”也当不了“老赵”,自从他喊陈文驊“老陈”之后,每一次,北大的师长见到陈文驊,脸色就有些古怪,因此,对於这些师长,他也不敢继续乱喊了,因此,按照前世娱乐圈“老师”的叫法,最稳妥。

在称呼上,暂时达成一致之后。

苏亦才继续解释,“实际上,来之前,我就看过向达先生写的《西征小记》,其中有:————上中二寺邻接,在最南端,大约创建於清乾隆时,中寺今犹存乾隆时雷音禪林寺额;二寺俱由喇嘛住持。.32年(1943年)教育部收千佛洞为国有,於其地设敦煌艺术研究所,以中寺为研究所所址。”现在看来向达先生的的文章,记录的並没有出错。”

蔡维棠点头,“確实如此,向达先生这篇文章,写的就是当年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情况。”

赵殿增说道,“惭愧,我也看过这篇文章,但一时半会儿,却没法联想起来,我怎么记得我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中寺院门掛有雷音禪寺的牌匾啊?”

蔡维棠解释,“听所中前辈说,是五十年代修建正门的时候,被取下来了,现在就放在450窟內,现在的牌匾敦煌文物研究所”就是沈雁冰先生书写的字体!”

沈雁冰,自然就是茅盾先生了。

蔡维棠不说,赵殿增还真没注意。

於是,大家就绕过去,又看了一遍。

实际上,中寺正门之中“敦煌文物研究所”七个字的牌匾,前世参观敦煌莫高窟的时候,还在,並没有被抹掉。

至于于佑任的“莫高窟”三字,確实被刮掉了,並且还用石灰涂盖,但是,也没有全部清楚掉它的痕跡,稍微认真观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一些蛛丝马跡的,要论书法水平嘛,后者確实比前者更好一些,但是嘛,于右任是国府高官,怎么可能允许他的题字留在这里,不管多好,都要抹掉。

见到苏亦几人刻意辨认这些书法,蔡维棠就说道,“实际上,距离咱们现在的半公里,还有一牌楼,就有郭沫若先生的题字,分別是“石室宝藏”和“三危揽胜”,几位老师要不要过去参观?”

听说是半公里,三人都纷纷摇头。

不远,但也不近,来日方长,就不去了。

然后,赵殿增新的问题又来了,“以前住在咱们寺庙之中的那些喇嘛呢?”

实际上,自从50年代后,莫高窟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核心职能是保护文物和传承文化,这个昔日万佛之国的圣地,已经不属於宗教活动场所了,因此70年代时窟区已无喇嘛存在。

別说七十年代,实际上,从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之始,这边已经不属於宗教活动场所了。

但是嘛,早期这边,还是有一些宗教活动的,比如特定的节日,敦煌周边的百姓都会过来这边参拜洞窟,现在嘛,確实没有类似的活动了。

赵殿增问喇嘛的情况,也只问其人,並不是不懂这些情况。

要知这边的寺庙还能从事宗教活动,那也不可能变成敦煌文物研究所的办公以及居住区了。

对此,蔡维棠说道,“后来都成为咱们中寺的编外人员了,嗯,刚才咱们观看的敦煌文物研究所的牌匾,就是由易喇嘛的弟子徐喇嘛所刻,不过71年的时候,对方也去世了,现在嘛,寺庙之中,已经没有喇嘛存在了!”

一时之间,眾人也忍不住感慨。

千佛洞,没有喇嘛,多少听起来有些伤感。

然而,这个时候,苏亦突然听到九层楼上面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风铃声,也就释怀了。

没有喇嘛,还有九层楼的风铃,以及越来越多投身敦煌研究保护工作的专家学者,並没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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