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隱患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是香火。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罗真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那股气味里掺杂著大量人类的情感波动——祈愿、哀求、虔诚、绝望。
这些情感被压缩到了极致,全部塞在这个巴掌大的灰扑扑钵盂里。
罗真的龙脑子转了两圈。
天庭的废铁堆里,不会有这种东西。
佛门的玩意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是烦。
“又来?”
孙悟空在角落里听到罗真闷声说了句什么,探出头来:“怎么了?”
罗真没回答。他把嘴里其他的碎铁渣全部咽了下去,只留那只钵盂在口腔里。巨龙的舌头翻来覆去地拨弄这个小东西。
钵盂的外壁上有两层遮掩。第一层是佛光偽装,已经被废铁的煞气侵蚀得七零八落。第二层是灵山大阵的气息隔绝,勉强还在运作。
第三层——没了。
罗真不知道第三层曾经存在过。他只知道这个钵盂的遮掩手段粗糙得离谱。任何一个稍微有点修为的妖怪,只要认真感知一下,都能发现不对。
佛门做事不至於这么糙。
除非有人帮他们拆了保险。
罗真没想到这一层。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破碗里装的是什么?
舌尖抵住钵盂的碗底,法则之力渗透进去。
碗壁深处,一粒芥子大小的光点在法则的触碰下剧烈跳动起来。三万信徒的宏愿被压缩在这粒光点里,原本有第三层因果封印替它兜底,现在封印没了,光点直接暴露在罗真的法则之力下。
光点炸开。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钵盂內部爆射出来,穿透碗壁,刺入罗真的上顎、舌头、牙齦。每一根丝线都携带著极其浓烈的因果之力——那是三万人日夜祈祷凝聚而成的业力锁链。
锁链的目標直指元神。
罗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无数个画面涌进来:跪在佛前磕头的老妇人、在寺庙里烧香还愿的书生、抱著病死的孩子在佛像前痛哭的年轻母亲。三万人的祈愿、三万人的痛苦、三万人的虔诚,全部化作金色的锁链,要把他的精神世界缠死。
这一招够狠。
不走物理伤害的路子,直接从精神层面下手。佛门最擅长的因果攻击——你吃了信徒供奉的法器,你就欠了三万人的因果。这笔债一旦成立,锁链就会在元神上越缠越紧,直到把意识绞碎。
对付普通妖魔,这招百试百灵。
罗真的精神世界在一瞬间被金色的锁链淹没。
然后——
锁链碰到了梦境。
罗真的精神世界不是普通的元神空间。那是梦境。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虚无。在这个空间里,罗真是唯一的造物主。他想创造什么就创造什么,想毁灭什么就毁灭什么。
三万信徒的因果锁链衝进梦境的一剎那,锁链上附著的所有画面、情感、因果关係,全部被梦境的规则篡改了。
那些跪在佛前的老妇人站了起来。
那些烧香的书生把香扔了。
那些痛哭的母亲擦乾了眼泪。
三万人的祈愿被梦境一条一条地改写。不是消除,不是压制,是从根源上修改了“祈愿”这个动作本身的定义。
在罗真的梦境里,祈愿不存在。因果不存在。佛门的法理不存在。
金色的锁链在梦境中疯狂扭曲,失去了锚定的目標,开始自我解体。一条条丝线断裂、蒸发、消散。三万人的信仰之力——佛门精心培育了不知多少年的底蕴,在罗真的精神世界里跟冰块扔进岩浆没什么区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息。
罗真的龙脸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锁链造成了什么伤害。是被那三万人的悲苦情绪噁心到了。
“呸!”
罗真把嘴里的钵盂吐了出来。
钵盂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灰色的陶片。里面空空如也,三万信徒的宏愿已经被梦境吞得乾乾净净。
罗真变回少年形態,赤脚站在碎陶片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东西?”孙悟空蹦过来,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
“佛门的暗手。”罗真用脚把碎片踢到一边,“在废铁里混了一只钵盂,里面灌了三万个凡人的祈愿。吞下去就被因果缠上,锁元神用的。”
孙悟空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手里的碎片被他捏成了粉末。
“灵山那帮禿驴!”猴子的毛根根竖起来,“送吃的还送毒?老孙当年就说了,佛门的东西不能碰!”
“碰了也没事。”罗真抠了抠牙齿,把嵌在牙缝里的一根金色丝线残余扯出来扔掉,“这种因果攻击对我没用。我的精神世界是梦境,你拿因果来找我,我直接把因果本身改了。那帮禿子选错了对手。”
孙悟空愣了一下,隨即乐了:“改因果?你能改因果?”
“不是改因果。是在我的梦里,因果这个概念不成立。”罗真在池边坐下来,把脚泡进金水里,“佛门的因果法理建立在因缘际会的逻辑上,前因后果,环环相扣。但梦境没有逻辑。我的地盘我做主,我说因果不存在,它就不存在。”
孙悟空听得直咂嘴。
“那灵山费这么大功夫,岂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倒也没有。”罗真低头看著池子里自己的倒影,金色的眼睛在液面上晃动,“他们试探出了我的底——至少知道因果攻击对我无效。下次再出手,就不会用这种低级招数了。”
罗真说著,伸手把池子里漂著的一块铜渣捞起来扔进嘴里嚼著。
“还有一件事比较麻烦。”
“什么?”
“这只钵盂能混进废铁堆,说明天河那边有人动了手脚。”罗真把铜渣嚼碎咽下去,“天庭每个月给我送废铁,佛门能塞进来一只钵盂,下次就能塞进来別的东西。要是天庭的人也参与了——”
他没说下去。
孙悟空的脸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玉帝那老儿也掺和了?”
“不好说。”罗真靠在池边,双手枕在脑后,“也可能是佛门自己乾的,没经过天庭。降龙罗汉那帮人在三界窜来窜去,混进天河拦一批废铁不算难。”
“管他是谁干的。”孙悟空抄起铁棍,朝头顶的裂缝方向捅了两下,“老孙往那裂缝里堵一块石头,看他们还怎么往下塞!”
“別。”罗真按住猴子的棍子,“堵了裂缝,废铁也进不来了。这口粮不能断。”
孙悟空被他按住了棍子,气鼓鼓地坐下来。
“那就这么忍著?”
“不叫忍。叫有来有往。”罗真从地上捡起一块钵盂的碎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碎片上还残留著一丁点金色的因果之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罗真捏碎了那块碎片。粉末从他指缝里漏下来,落进金水池中。
“三万信徒的宏愿。”罗真的嘴角歪了歪,“佛门花了多少年攒的家底,就这么餵进我嘴里了。师兄,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回个礼?”
孙悟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怎么回?”
罗真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內的微型世界。
黄金平原上空的暗紫色雷云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雷云底下,刚才吞进来的三万信徒宏愿——被梦境改写、粉碎、消化之后的残余能量——正在平原的边缘凝聚成一样新的东西。
一条河。
不是金色的死河。是一条灰白色的、流淌著无数人间悲欢离合碎片的河。
三万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爱恨嗔痴,被罗真的法则过滤掉了因果的束缚之后,剩下的纯粹情感碎片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宽的细流。
罗真看著那条河,挑了挑眉头。
这玩意儿……能用。
他睁开眼。
“佛门下次要是再送礼,別拦著。让他们送。”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骂两句。但他看到罗真脸上那种吃了大补丹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每次罗真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地宫里安静了下来。
罗真重新趴进金水池里,闭上眼睛消化今天的收穫。
头顶裂缝外面,黄巾力士们推著空车离开了。废铁堆已经清空。五行山恢復了死寂。
兜率宫里,老君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应到了。
钵盂碎了。因果锁链断了。三万信徒的宏愿——没了。
从头到尾不到十息。
老君拿起炉边的丹药,嗅了嗅
“不对味。”
他把丹药扔回炉子里,重新加了一道火。
炉中那枚九转金丹上面的紫色光晕,颤了颤,开始朝更深的顏色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