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苦差事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降龙罗汉一愣。
“光明正大去。”佛祖说,“告诉水德星君,灵山感念天庭协助镇压五行山妖龙,特赐金蝉舍利一枚,请天庭转交五行山,以佛法加固封印。”
降龙罗汉咀嚼著这句话,脑子飞速转了几圈,转明白了。
高,实在是高。
以灵山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把蝉蜕送过去。表面上是好意——佛门出力帮天庭加固封印,多好的理由。玉帝本来就巴不得封印更结实,灵山送来个“加固材料”,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於这个“加固材料”到底是不是加固用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事后东窗事发,灵山也有话说:我们送的是舍利,用来加固封印的。是那东西自己嘴馋吞下去的,能怪谁?
“弟子遵命。”
降龙罗汉起身,退出大殿。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身后,大雷音寺的大门缓缓合拢。
佛祖低头看著功德池。池水正在自行净化,新的金莲从淤泥中冒出细芽。三万朵枯萎了,自然还会生出新的。灵山不缺信徒,不缺时间。
“金蝉子。”佛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功德池底部,一尊极小的金色佛像静静坐著。佛像面目模糊,身上裹著九层蝉蜕,只剩第一层被取走。
十世轮迴,还剩九世未了。
佛祖收回目光。
——
天河。
降龙罗汉站在天河北岸的废铁场边上。
三万里天河浩浩荡荡,银白色的河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河面上漂浮著各种被淘汰的仙兵、锈蚀的法器、碎裂的阵盘。这些东西都是天庭歷年积攒下来的废品,每个月由水德星君负责分拣、装车,运往五行山。
自从跟罗真谈好了“废铁换安寧”的买卖,这片废铁场就成了天河边最热闹的地方。每月月底,几百个河兵搬箱抬筐,忙得跟凡间的码头搬运工差不多。
降龙罗汉到的时候,水德星君正蹲在一堆破铜烂铁旁边清点数目。
这位星君是个乾瘦的老头,穿著水蓝色的官袍,头上戴著一顶歪了的纱帽。他一边拨拉著废铁,一边在竹简上画“正”字记数。
“两百一十三件……两百一十四件……”
“星君。”
降龙罗汉在他身后站定。
水德星君手里的笔顿了顿,没回头。
“又来了?”
三个字,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上个月你来帮忙,结果那批废铁里混了个金钵盂。五行山底下闹出好大动静,老君那边问了我三次。”水德星君终於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降龙罗汉一眼,“你这次带了什么?”
降龙罗汉没有藏著掖著。
他伸出手,掌心托著那枚金蝉蜕。
蝉蜕在天河的水光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极薄,极轻,极美。但仔细看的话,蜕壳的纹路里暗藏著极为精密的符文,那是轮迴法则的烙印。
水德星君盯著那片蝉蜕,脸色变了。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认出这是什么了。
整个三界,跟“金蝉”沾边的东西只有一样——金蝉子的轮迴之物。
“灵山的意思是,请天庭將此物转交五行山,以佛法加固封印。”降龙罗汉把佛祖交代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水德星君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
“罗汉。”水德星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这个东西来,到底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降龙罗汉没说话。
“上次的钵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混进去了。因为那东西说到底就是个法器,天庭这边不算担多大的干係。”水德星君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这个——这是金蝉子的蝉蜕。十世轮迴的根基之物。这东西要是出了岔子,灵山和天庭的关係……”
“不会出岔子。”降龙罗汉打断他。
“你怎么保证?”
“佛祖亲手交给我的。”
水德星君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佛祖亲手交的,这四个字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一个水德星君,哪有资格质疑佛祖的决策?
但他同样没有伸手去接。
“这东西我不碰。”水德星君把手背到身后,“你要放,自己放。装哪辆车、埋第几层,都你自己来。出了事,跟我天河水府没有半点关係。”
降龙罗汉点头。
他走向废铁场最深处,找到下个月要运走的那批货。两百多辆大车整整齐齐排成四列,车上堆满了锈跡斑斑的兵器和法器残片。
降龙罗汉选了中间靠后的一辆车,翻开第三层废铁,用指尖在一把断剑和一面破盾之间清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將金蝉蜕放进凹槽里。
蝉蜕薄如蝉翼,被废铁遮住之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轮迴法则的气息被周围残破法器散发的杂乱灵力掩盖,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降龙罗汉把废铁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水德星君远远站著,全程没有靠近。
老头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在天庭干了几万年的苦差事,管天河、管雨水、管废铁回收,从来不掺和上面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可自从五行山底下冒出那个怪物,他这个清水衙门就成了各方势力的中转站。
灵山的人往废铁里塞东西,太上老君也往废铁里塞东西。天庭自己?天庭还在傻呵呵地以为用几车破铜烂铁就稳住了一条妖龙。
水德星君嘆了口气。
“罗汉,你走吧。”他摆了摆手,“下个月月底运货的时候,我会按正常流程走。至於那辆车里装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河岸边的云雾中。
水德星君独自站在废铁场里,盯著那辆车看了很久。
风从天河上吹过来,带著水汽,把他歪掉的纱帽吹得更歪了。
“他妈的。”水德星君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
他在天庭当了几万年的老好人,头一次觉得这个位子烫屁股。灵山、天庭、道祖,三方的手全伸到他这个小小的废铁场里来了。
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
水德星君弯下腰,继续蹲在废铁堆旁边数数。
“两百一十五件……两百一十六件……”
手里的笔尖抖个不停。
竹简上的“正”字,歪歪扭扭,跟他头上那顶帽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