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线，就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拆东墙补西墙；

没有支柱，就会在风浪来临时摇摇晃晃、左支右絀、站立不稳。

这份建议很快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上面决定由他牵头，组织一个跨部门、跨领域、跨学科的研究团队，围绕2035年远景目標的实现路径，开展系统的、深入的、前瞻性的战略研究。

林惟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心里既有压力也有动力，压力在於这件事太大、太远、太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走偏；动力在於他终於可以把他这些年积累的思考、观察、判断，系统性地梳理出来，放到一个更大的框架里去检验、去碰撞、去完善。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写方案，不是定框架，而是找人聊天。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先听再说，先问再答，先看再断”。

他约了很多人来聊，有搞科技的院士，有做企业的家，有搞农业的专家，有搞能源的学者，有搞人口研究的社会学家，有搞国际关係的战略家。

每个人聊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聊一个下午还觉得不够，有的聊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把核心问题说透了。

他不预设问题，不限定范围，不引导方向，就是听他们说，听他们讲自己领域里最棘手的问题、最紧迫的挑战、最需要突破的瓶颈、最值得投入的方向。

他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事实，有的数据，有的判断，有的感慨，有的只是一句话。

一句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话，一句让他觉得“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的话。

约谈院士的那天，来了好几位不同领域的顶尖科学家。

有搞基础研究的，说基础研究投入不足、周期太长、风险太大，企业不愿意投，政府投得不够，学术界又面临著论文和项目的双重压力，没人愿意坐冷板凳、啃硬骨头、做十年磨一剑的事。

有搞应用研究的，说科技成果转化率不高、渠道不畅、利益分配不合理，实验室里的好东西到了车间里就变样了，到了市场上就卖不动了，到了用户手里就不好用了，中间的断档太长、断层太深、断裂太多。

有搞前沿技术的，说我们在一些关键领域跟发达国家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某些方面被拉大了，不是因为我们的进步不够快，是別人跑得更快、更稳、更持久。

他们把论文、专利、人才、经费、设备、政策、体制、机制的问题一条一条地摆在林惟民面前，像是一张被拆散了的地图，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

科技自立自强不是一句口號，是一整套需要系统重建的东西，需要从投入到產出、从基础到应用、从人才到机制、从政策到文化的全方位调整和改革。

林惟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科技自立自强，不是关起门来自己搞，是把门打开让別人进得来，同时把自己的地基打牢、打深、打实，让风浪来了吹不倒、震不塌、淹不了。”

约谈企业家的那几天，林惟民见了好几位在不同行业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总。

有的做晶片，有的做高端装备，有的做新材料，有的做生物医药，有的做新能源，有的做数字经济。

他们讲的跟院士们讲的不一样，院士们讲的是技术、是前沿、是突破，企业家们讲的是成本、是市场、是利润、是生存、是竞爭、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