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的中年大叔一边扫码一边笑著搭话。

“噢，这牛奶是我最爱喝的牌子，夫人您眼光真不错。”

被夸的夫人显然很受用，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也不错。”

“那您丈夫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嘍。”、大叔顺著话头接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当然，”夫人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自得，

“他可是探测站的主管，手下管著好几十號人呢。就是这几天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忙得几天都没回家，我特地过来採购点东西，准备去看看他。”

前面那位夫人结完帐推著购物车走了，大叔笑容满面地朝言斐他们招手。

“下一位——哟，你们是沃顿学院的学生吧？”

凯德眼睛一亮：“大叔你怎么知道的？”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憋著笑，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从你清澈的眼神看出来的。”

凯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言斐，

“.......有这么明显吗？”

言斐点头，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嗯，很明显。快付钱。”

凯德瘪著嘴掏钱包，嘀嘀咕咕地数落那大叔“一定是看我长得帅才这么说的”，大叔听了只是笑，也不反驳。

轮到言斐结帐的时候，大叔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看著气质非凡，日后必非人中龙凤啊。”

言斐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借您吉言。”

等上了回程的校车，凯德抱著购物袋闷闷不乐地坐在靠窗位置，越想越不平衡。

“斐，我觉得那大叔纯粹就是看人下菜碟。凭什么你就是『人中龙凤』，我就是『清澈的大学生』？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说的不准吗？”

言斐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隨口回了一句。

凯德噎住，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气呼呼地把脸转向窗外。

言斐没再理他，目光落在玻璃上倒映出的模糊山影上，脑子里反覆转著刚才听到的那几句閒谈。

探测站那边肯定出了问题。

至於是什么......

言斐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思绪刚落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镇子远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辆校车的玻璃都在嗡嗡震颤，凯德嘴里的抱怨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紧接著，地面开始晃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像有人在地底下推了一把.

几秒之后陡然加剧，整条路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著往两边撕扯。

言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见车窗外前方十几米远的柏油路面猛然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柏油碎块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深渊。

一辆正巧驶过裂缝上方的小轿车半个车身直接陷了进去，车头猛地朝下一沉，前轮悬空，车尾翘起，车厢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后面的车急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撞上了路边的灯柱，灯柱歪斜著砸下来，砸在一辆麵包车的引擎盖上，火花四溅。

再远一些，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紧急剎车失控，车身横著扫出去，撞翻了路边的水果摊，橙子苹果滚了满地，被隨后追尾的车轮碾成果泥。

剎车声、撞击声、尖叫声、碎玻璃哗啦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至极的交响乐，在震动的间歇里此起彼伏。

“快下车！”

言斐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扯开安全带，从座位上弹起来朝车门衝去。

凯德被他一嗓子吼回了神，连购物袋都顾不上拿，拔腿跟上。

车上其他学生愣了一下也纷纷起身，跌跌撞撞地跟著跑了下来。

等他们衝出车门、站在路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平整宽阔的主干道被那道裂缝拦腰截断，裂缝足有两三米宽，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咬掉了一大块。

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卡在裂缝两侧，有的车头已经探进了缝隙里，摇摇欲坠。

更远处浓烟滚滚而起，看不清是哪里著了火，隱约能听见有人在哭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声音发颤地喃喃发问。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镇子各处悬掛的广播喇叭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一个急促的男声响起。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所有居民立即回到室內，关闭门窗，不要在外逗留！重复，请所有居民立即......”

话音说到第二遍，广播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隨后信號猛地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底噪。

嘶嘶地响了几秒，也彻底安静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像半句遗言，悬在所有人头顶。

凯德的手微微发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言斐。

“我们怎么办？回学校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可是司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就算在，现在开回去至少也要十分钟......”

言斐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你们看！雾！从火山那边过来的！”

一个女生指著他们来时的方向，脸色煞白。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边有一层灰黑色的浓雾沿著地势翻涌而来，速度极快，像一片被风推著跑的厚绒毯。

所过之处能见度急剧下降，路灯、建筑、树木一个接一个地被吞没进去。

雾气浓稠得不像水汽，更像某种悬浮的粉尘，带著隱隱的暗红色颗粒在其中翻滚，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是火山要喷发了吗？”

有人颤声问，“该不会是岩浆......”

“不是火山爆发。”

言斐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