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山顶的夜空比市区乾净得多，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黑丝绒似的天幕上，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从东边的山峦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海面。有几颗特別亮的星星，闪著蓝盈盈的光，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真好看。“她轻声说，呼吸间带著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小时候在苏州，夏天晚上躺在园林望月楼上，我娘就指著星星说，每颗星星都对应著地上一个人。“

何大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些星星离我们很远，“他望著夜空，声音低沉，“但如果能在它们之间架座桥......“他顿了顿，看著陈雪茹困惑的眼睛，突然笑了，“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我是不懂，“陈雪茹靠在他肩上，头髮蹭得他下巴有些痒，“但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著。“

何大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很软，带著淡淡的雪花膏味道。“早点睡吧，明天我要去趟元朗的仓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何大民就把陈雪茹和孩子们送到了校门口。陈雪茹今天要去大哥酒楼对帐，穿著件灰色的西装外套，背著个黑色的皮包，站在晨光里像株挺拔的芦苇。“晚上早点回来，我燉了汤。“她替他理了理领带，指尖划过他的喉结。

“知道了。“何大民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黑压压一片掠过教学楼的屋顶。

回到別墅时，客厅里的掛钟刚指向七点。何大民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他盘膝坐在地毯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片熟悉的白雾。心念一动，身体已经穿过了空间的壁垒。

小世界的空气带著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比上次来更浓重了些。工业区里灯火通明，机器人在生產线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低鸣。地面上铺设的金属板被磨得鋥亮，倒映著头顶闪烁的指示灯。小林正雄带著两个助手跪在控制台前，看见何大民出现，三个人“咚“地一声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金属地板闷响。

“起来吧。“何大民摆摆手，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上面显示著各种材料的库存：鈦合金还剩三百吨，硅晶片储备充足，鋰电池的產能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0037机器人从飞碟下方滑了过来，它的金属外壳上沾著些油污，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不定。“主人，您有新的指令？“

何大民走到飞碟巨大的阴影下，抬头望著这架沉默的钢铁巨兽。它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边缘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战斗留下的划痕。“我要你研发两套卫星系统。“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套全球通讯网络，三十六颗卫星；一套全球定位网络，二十四颗。“

0037的电子眼闪烁得更快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通讯卫星，指用於无线电通信中继的人造地球卫星。“它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念教科书，“三十六颗可实现全球无死角覆盖，低轨星座设计，保证地球表面任意一点至少有三颗卫星可见。定位卫星，指用於提供地理位置坐標的卫星导航系统。二十四颗可构成全球定位星座，分布在六个轨道平面上，保证全球任意地点、任意时刻至少有四颗卫星可见，实现三维定位。是否理解正確？“

“正確。“何大民盯著它的电子眼，“用光子电脑里的资料，设计出现在就能造出来的方案。然后，用这里的生產线把它们造出来。“

0037沉默了大约十秒钟，金属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扫描整个工业区。“任务分析中......资料库检索......方案可行性评估......“它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电子眼的蓝光变成了闪烁的黄色，“完成评估。任务复杂度：极高。所需时间：约二十四个月。所需资源：小世界內现有材料的百分之九十，能量消耗预计占飞碟当前储能的百分之四十五。是否继续？“

何大民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会是个大工程，但没想到要消耗这么多资源。他走到原料仓库的全息投影前，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金属锭和稀有元素，这些都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通过各种渠道一点点攒起来的。“要这么多？“

“是的，主人。“0037的电子眼变回蓝色，“六十颗卫星的製造需要海量的高精度部件，尤其是太阳能电池板、姿態控制系统、通信转发器，以及定位卫星必需的原子钟。每颗卫星都需要独立的总装和测试，生產线需要扩建十倍。另外，六十颗卫星的入轨需要飞碟进行至少十次轨道部署任务，每次消耗大量能量。“

何大民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控制台的金属表面。他想起昨晚陈雪茹看星星时的样子，想起寰球银行在纽约分行的帐本，想起那些在公海上迷路的货轮......“可以。“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启动任务。“

“明白。“0037转身，对著空气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指令。原本有序运转的生產线突然加速，机械臂挥舞的速度快得出现残影，传送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十六个服务机器人拖著巨大的钢樑从仓库里出来，开始搭建新的厂房框架，电弧焊枪喷出的火花像金色的雨点，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硝烟味。三个科研机器人围在巨大的工作檯前，蓝色的立体光幕上不断闪过复杂的公式和图纸，轨道参数和卫星结构在光影中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