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將皮卷扣好，利落地揣回军大衣內侧。

她看都没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王大仙，径直走向大队部的破土坯房。

“陈猛。”

林笙语调平稳，“把屋里的桌子搬出来拼上，设分诊台，拿两箱盘尼西林和红霉素软膏备用。”

“是！”

陈猛大声领命，转头衝著三个发愣的进修班学员吼道，“聋了？赶紧干活！”

三个学员如梦初醒，手脚麻利地衝进屋搬桌子。

院子里的风雪依旧狂暴，但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抄著铁锹要拼命的汉子们，此刻全缩在院墙边，敬畏地看著林笙。

王有田从雪地里爬起来，衝著人群扯著嗓子喊：“都排好队！这是军区来的真菩萨！谁再敢捣乱，我王有田跟他拼命！”

大队长一发话，加上刚才起死回生的医术摆在眼前，村民们瞬间打消了疑虑，在风雪中排起长龙。

两张掉漆的实木桌拼在屋檐下。

林笙拉过长条凳坐稳，掏出一叠空白处方笺。

“下一个。”

林笙头也没抬。

一个披著破羊皮袄的老汉佝僂著腰上前，坐在矮凳上，不停用脏袖口揉眼睛。

“军医同志，我这眼睛见风就流泪，疼得厉害，还往外糊眼屎。”

老汉声音沙哑。

林笙抬眼一扫。

老汉双眼红肿如核桃，结膜严重充血，眼角堆满黄绿色的脓性分泌物。

“多久了？”

“半个月了。村里好些人都这样，大伙都说是风沙吹的。”

林笙拿出一根无菌棉签，轻轻翻开老汉的下眼瞼，目光一沉。

“拿一支红霉素眼膏。”

林笙冷声下令，转头看著老汉，“这不是风沙眼。是传染性结膜炎。回去毛巾脸盆单独用，每天开水烫洗。”

老汉千恩万谢地拿著药离开。

“下一个。”

一个年轻妇女抱著个五六岁的女孩快步上前，女孩在怀里烦躁地扭动，小手拼命抓挠脖子。

“大夫，我家丫头起了好多红疙瘩，痒得整宿哭，还发低烧。”

林笙拉开女孩的棉袄领口，白嫩的皮肤上密布著淡红色斑丘疹，耳后淋巴结明显肿大。

“风疹。”

林笙语气发沉。

她转头盯住王有田：“王队长，村里像她这样起红疹的，还有多少？”

王有田浑身一激灵，掰著手指头算：“少说……也有十几个。大伙都以为是冬天没洗澡长的皮癣。”

林笙將处方笺重重拍在桌上。

“传染性结膜炎，外加风疹。”

林笙目光如刀，“这两种病在冬季密闭的窑洞里，极易大面积交叉感染。你们公社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去镇上拿药？”

王有田被盯得直冒冷汗，眼神心虚地乱瞟。

“这……我做不了主啊。”

王有田压低声音，“咱们西土公社，连著三年是县里的『先进卫生红旗公社』。马村长发了话，这节骨眼上报传染病，红旗就得被摘。”

林笙眼底杀意翻涌。

为了一个虚荣的先进称號，硬生生把几十號人的病拖成大面积传染。

这帮基层地头蛇，简直把人命当草芥！

“娘。”

一直乖巧坐在林笙身后的五娃肖心瑜，突然伸出小手，拽了拽林笙的衣角。

林笙回头。

五娃小脸紧绷，大眼睛死死盯著院门外。

“有坏人来了。”

五娃声音清脆，“带著很凶的棍子，他们不想让我们治病。”

话音刚落，大队部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

“都干什么呢！谁让你们排队的！散了！”

破锣般的嗓音在风雪中炸响。

院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衝进来，手里拎著锄头把和粗木棍，直接衝进人群连推带搡。

村民们嚇得纷纷躲避，队伍瞬间被衝散。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崭新的黑棉袄，戴著狗皮帽子，手里端著黄铜旱菸袋。

满脸横肉，透著一股穷山恶水养出来的村霸做派。

西土公社村长，马金旺。

“马村长，您咋来了？”

王有田赶紧赔著笑脸上前。

“我咋来了？”

马金旺拿著菸袋锅，在王有田肩膀上狠狠敲了两下，“我再不来，你这大队长就要把公社的脸丟尽了！”

马金旺吐出一口浓烟，大摇大摆走到分诊台前。

他斜眼打量著林笙，又看了看旁边穿军绿作训服的陈猛，冷哼一声。

“你们是军区来的？”

马金旺敲了敲桌子，“谁让你们进村的？”

陈猛脾气火爆，一步跨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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