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是苏墨冰冷到极点的眼神，和一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带著浓浓嘲讽的话。

“苏將军，您的『冬季拉练』，结束了？”

苏学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苏墨那双充满了疏离和戒备的眼睛，心，如同被刀割。

“我……我只是担心你……”他想解释，声音却乾涩无比。

“担心我？”苏墨冷笑一声，他挺直了那本就没弯过的脊樑，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是担心我死在里面，还是担心我活著出来，搅了您的好事？”

“你胡说什么！”苏学-武又气又急，“我调动部队，是为了保护你！我……”

“保护我？”苏墨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在我被『镇灵將』打得吐血的时候，你在哪？！”

“在我为了护住我的人，用后背硬抗巨石的时候，你又在哪？！”

“现在，我从里面爬出来了，活下来了，你倒带著你的人，拿著枪，来『保护』我了？”

“苏学武，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向我炫耀，你这个当爹的，有多大的权势？！”

苏墨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苏学武的心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学武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儿子那血淋淋的伤口和冰冷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二牛！”

苏墨不再理会他，他猛地回头，对著自己的部下，下达了命令。

“联繫我们的直升机，五分钟之內，我要离开这里！”

“是！头儿！”

王二牛立刻拿出通讯器，开始呼叫支援。

“小墨，你听我解释！你伤得很重，先让军医给你处理一下！”苏学武急了，他上前一步，就想拉住苏墨。

“別碰我！”

苏墨猛地甩开他的手，那动作，充满了厌恶和决绝。

他后退一步，与苏学武拉开了更远的距离，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父爱吧。”

“我苏墨，不需要。”

“从你二十多年前，在火车站鬆开我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爹了。”

说完，苏墨不再看他，转身，拖著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著远处那片即將降落直升机的空地走去。

他的背影，孤傲，决绝，像一头寧愿独自舔舐伤口，也绝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受伤的孤狼。

苏学武僵立在原地，看著儿子那渐行渐远的，写满了拒绝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追上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將军，在这一刻，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无助，且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正向前走的苏墨，身体猛地一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轰！

他的脑海里，那颗在归墟大殿中见到的，搏动的水晶心臟，毫无徵兆地，再次浮现！

紧接著，无数的，杂乱的，不属於他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有尸山血海的古代战场！

有车水马龙的未来都市！

甚至，还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虚擬空间！

“啊——！”

苏墨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信息衝击，他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头儿！”

王二牛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了上去！

“小墨！”

苏学武更是肝胆欲裂，他也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然而，那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眾人即將碰到他的瞬间，苏墨脑海中的那颗水晶心臟，光芒一闪，瞬间隱去。所有的幻象，烟消云散。

苏墨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王二牛的怀里。

只是，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他的眼前，清晰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南铜锣巷95號院的门口。

他的妻子夏晚晴，正抱著女儿念念，满脸泪痕，对著一辆黑色的轿车，声嘶力竭地哭喊著什么。

而那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號，他看得清清楚楚。

——京a00001。

那是……首长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