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处。

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摆著几盘零食和饮料。

桌边坐著两个人。

梦魘。

小丑。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或者说，相当难看。

今天是海盗詔安大会正式启动的第二天，宴席正热闹。

可他们两个，荒神会的特使，被刻意安排到了这里。

小孩桌。

旁边坐著的不是小孩，而是帝城富商们带来的宠物狗...

“梦魘大人...”

小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恼怒。

“我为什么感觉我们又被羞辱了？”

梦魘抓起桌上的一盒【巧紫乐】雪糕，三口吃完。

然后拿起一瓶【雷碧】，仰头灌了一大口。

放下瓶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像是在喝闷酒。

“自信点。”

梦魘抹了抹嘴。

“把【感觉】去掉。”

“我们就是被羞辱了。”

隨后，他握紧拳头，低声吼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要塞之主正在闭关，那个高南通居然故意把我们安排到这里！”

“不就是高秋的侄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小丑跟著点头，眼中的战意燃起来了：

“梦魘大人说得对！”

“我们迟早要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梦魘看到小丑重新振作，心里舒服了一点。

没错，就要这样！

就是这种燃起来的感觉！

然而！

“哎呦喂～”

“二位应该就是荒神会的第二席和第六席吧～”

梦魘和小丑同时转头。

一个红妆艷抹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穿著大红色的长袍，脸上扑了粉，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他掐著兰花指，笑盈盈地看著梦魘。

高南通。

高秋的侄子。

这场宴会的主持者。

小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声对梦魘说：“梦魘大人，要不我现在给他点顏色瞧瞧？”

可是...

却没有人回答。

“梦魘大人？”

小丑转过头。

梦魘...不见了。

然后他听到一道諂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哎呀呀～贤侄！”

小丑猛地转回头。

梦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高南通面前，正弯著腰諂媚道。

“高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愿意参加这场阻击战吗？”

小丑的大脑当场宕机。

不是...

不是说好的要让他付出代价吗？

怎么上去舔了？！

高南通掐著兰花指，捂嘴笑了起来。

“您就是梦魘先生吧～幸会幸会～”

“我叔叔听闻总部被毁的事情，可是交代过要好好招待您呢～”

他朝角落那桌努了努嘴。

“所以就把您安排到了小孩那桌～这样就没人和你们抢食物了呀～”

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梦魘脸上依旧掛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感谢他。

“贴心，高贤侄真是太贴心了……”

然而在实则在心里，梦魘早已经把高南通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那桌旁边坐的全是狗！

可不没【人】抢吗！

但为了大局，梦魘忍了。

他继续笑著问：“那...高秋大人什么时候来？”

高南通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叔叔不会来的啦～”

“毕竟...你们並没有把藏宝库拿过来，不是吗？”

梦魘连忙解释：“宝库被抢劫了，我们可以解释的...”

“哎呀我知道的啦～”

高南通打断了他，声音又尖又细。

“但是呢～跟我们没有关係的啦～”

他低头看著自己涂著红指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

“作为商人呢，我们只在乎利益和筹码。”

“而你们呢～並没有～”

“我们不是慈善家啦～”

他抬起眼皮看了梦魘一眼，笑了一下。

“再会吧～”

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我来的时候，断浪大人就说了～”

“等他出关，会亲手处理龙神～”

“除此以外呢～还有深池巨兽在～”

“龙神短时间不可能进入海域的啦～”

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梦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转身，走回角落。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了下去。

小丑看著他，眼眶发红。

“梦魘大人...”

他咬著牙。

“对高秋就算了...”

“为什么对他的侄子也这样？”

“他这个二椅子算什么东西？！”

小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梦魘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

“这都是为了大局。”

“与之相比，自我的尊严...算不得什么。”

“我不在乎。”

他吸了口气，又说：

“起码我们得到了情报。深池巨兽和断浪都会出手。”

“够了。”

“够了？！”

小丑站了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在乎！”

他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上。

“我在乎啊！！！”

周围几桌的人纷纷看过来。

梦魘闭上眼睛，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小丑，听我的，坐下。”

“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了！！我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呼啦！”

小丑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餐盘，那些名贵的宠物狗被嚇得汪汪乱叫。

他绝望地看著眼前这个失去脊樑的男人，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步朝著大厅外走去。

“你...去哪？”

梦魘睁开眼，看著他的背影。

小丑没有回头，只是甩下了一句话.

“去哪？我要去把属於我自己的尊严给找回来！”

“反正...在这里当狗，也用不上我了，对吗？”

梦魘张了张嘴，想要挽留，但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却只化作了两个字。

“小心。”

小丑在大门口停顿了一秒钟。

隨后，他推开大门，消失在了外面暴雨中。

喧闹的大厅里，依旧歌舞昇平。

只留下梦魘一个人，瘫坐在宠物狗围绕的椅子上。

他端著那杯苦涩的雷碧，低著头，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