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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体育馆的后台，选手休息室。

泰拳王蓬素盘坐沙发边的地上，屁股下面有一块小垫子。

他打坐的姿势是结跏趺坐，肩宽背厚的身架宛如一座小山。

蓬素麵容凶悍，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金刚怒目像。手捻一串星月菩提念珠，一圈又一圈。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两个身著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蓬素的助理跟著进来，嘰里咕嚕用泰语和蓬素交流了一会。

其中一个特勤人员是红星，他面无表情说道：“萨瓦迪卡。”

蓬素收起念珠，抬眼看向两个黑衣人。

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点泰语特有的捲舌口音，略微生硬的普通话：“我会说中文。”

红星：“那太好了。”

蓬素补充道：“萨瓦迪卡是女性对男性问候时用的。你用错了。”

红星闻言，並不在意：“啊，是这样，抱歉抱歉，功课没做足。”

言罢从內袋里拿出黑色封皮的证件，烫金的国徽和特勤局的標识。

“您好，我们是国家特勤局的。”红星收了笑，“你可以称呼我为红星，这次冒昧打扰，需要您跟我们回单位一趟，配合做一下调查。”

蓬素沉默了几秒，疑惑道：“我持合法的商务签证来华，所有赛事流程都经过了官方报备，在境內，我没有做过任何违反你们法律的事情。”

红星硬著头皮背起准备好的台词：“你信佛对吗？我们单位，有一位转世的佛爷，法號：降龙！”

蓬素沉著脸：“请回吧！不要拿我的信仰开玩笑。”

红星耸耸肩，偏头对同事低声道：“我就说秦老被陈建斌的精神病传染了，这种事也能想出来。”

言罢，红星咳嗽一声，严肃道：“降龙罗汉，您真不想见见？”

蓬素说道：“我学中文，是为了更好的领悟佛学。”

这句话让红星愣了一下，“啊？佛教不是印度的么？”

蓬素的语气里带著发自內心的虔诚，“佛教起源於古印度，发扬於华夏，我年少时打拳，眼里只有胜负，师父说我戾气太重，心无归处，让我去汉传佛教的经典里，找解脱的法门。”

他说著，从包里拿出一本《金刚经》，“我学中文，就是为了读懂这些经典。当年达摩祖师东渡来华，一苇渡江，北上嵩山，在少林寺面壁九年，传下禪宗一脉，这才有了后来佛教的兴盛。”

红星尷尬地赔著笑，“哦，你懂的真多。”

蓬素並不在意红星的敷衍，又拿出一本《六祖坛经》上，“汉传佛教里，我最敬重的，便是六祖慧能大师。他不识字，只因听人念《金刚经》里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开悟。”

嘰里咕嚕的又说了半天，红星听得头都大了，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蓬素大师，你看看这个。”

红星把手机打开，里面是陈野腾空，打出真气，草地爆炸的录像视频。

蓬素眼神迷茫旋即愤怒：“你们用ai特效骗我有意思吗？”

“靠！”

红星拿出一张拘捕令：“现在我以特勤局的名义，正式请你去我们单位喝一杯咖啡。”

蓬素：“？”

三人一路到了地下车库，上了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

车门关上，蓬素保持端正的坐姿，拿出佛珠，看著窗外掠过的洛城夜景。

“你们汉传佛教讲大乘，普度眾生，我们泰国的上座部佛教，讲小乘，先求自我解脱。”蓬素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红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们传唤你，你不担心？”

蓬素一脸泰然，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红星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这泰国佬心態真稳啊，这就是信仰？还是被彻底洗脑了？

车窗外的洛城夜景飞速向后倒退，路灯的暖光隔著车窗扫进来，在蓬素古铜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红星握著方向盘，他干特勤这么多年，抓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头一回见被正式传唤，能如此稳如老狗的人，不知道是佛法定心，还是这人脑子一根筋。

红星说道：“你信了一辈子佛，见过真佛吗？”

蓬素带著泰普捲舌音，又要开坛讲法了：“佛有三身，法身、报身、应身。你说的见，是见哪一身？”

红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咂了下嘴：“別跟我整这些专业名词，活的，能说话能办事的佛，你见过没有？”

“没有见过。”蓬素答得乾脆，“应身佛，如释迦牟尼佛，降世说法，入涅槃后，便不再来此娑婆世界。我们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见不到报身佛，更触不到法身佛。”

“那说白了就是没见过？”红星嗤笑一声，“合著你信了一辈子，连信的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佛是觉悟者，是断尽烦恼、圆满智慧的人。”蓬素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红星听得头大，直接问道：“行，佛的事我不跟你掰扯。那神通呢？你天天研究佛法，见过真神通没有？就是那种，不用碰东西，能隔空炸碎石头，或者一跳几十米高，能发波的那种？”

这话一出，副驾驶上那个始终沉默的特勤，捂住嘴，差点笑场了。

蓬素眼中露出悲悯：“长官，你被电影洗脑了。”

红星挑眉，“你们佛经里，不是写了好多佛菩萨显神通的事？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不是神通？”

“那是佛的神通，不是凡夫的神通。”蓬素摇了摇头，“佛经里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末法时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佛、菩萨、阿罗汉，这些证了果的才会有神通。”

红星咬牙，好！老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们普通的信徒，没有神通，对吧？”

蓬素点头：“凡夫俗子，怎么可能证得神通？那些说自己有神通的，全是骗子。就像你刚才给我看的特效，你们不会是请我去鑑定那个骗子的吧？”

红星咂了咂嘴，继续抬槓：“那你们泰国，不是好多高僧，说能给人刺法力刺青，还有脖子上的佛牌，不就是求这个的？”

“那是信念，不是神通。”

“你信佛，还打拳赛，佛不是讲慈悲为怀么？”

蓬素不再淡定，瞪眼道：“我打了127场比赛，贏了109场，ko了78个对手。其实，我每次，都把对手当成我自己，我打的，一直是我自己。”

红星摇了摇头，我靠，佛家果然是大流氓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刚才看见你吃牛肉了。你们泰国和尚，可以吃肉？”

蓬素麵不改色：“我吃的不是牛，是我自己。”

“你他妈——”文明文明，素质。红星被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蓬素一脸虔诚，说道：

“无始劫来，生死轮转。六道浮沉，互为亲缘。父作子来，子为母身。羊食人骨，人啖羊魂。一身百身，千身万身。尽虚空界，皆是自身。食他即是食自，害他即是害身……”

红星连忙打断：“暂停！我放首歌，缓和一下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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