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充斥著刺眼、刺耳又刺心的沉默。

最后，还是王兮打破了沉默。

“小菲……你认为剧本还有別的问题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有！”沈凌菲提高了音调。

江萧宇还没见她用这种口气跟人说话。他记得很清楚，哪怕是他失言骂她蠢货的那次，她的反应也远不及现在的样子嚇人。

“那……你继续说吧。”王兮勉强微笑道。

“周小轩，这种明目张胆宣扬早恋的故事你觉得预审委员会的老师们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故意挑战学校的底线？”她又敲了敲剧本，瞪著垂著视线的周小轩。“说话啊！回答我的问题！”

周小轩被她这一吼嚇得浑身一抖。她抬眼看著沈凌菲，眼眶泛红了。

“赵老师说过……”

“赵老师又不是审查委员会的成员，她说的话一定管用吗？周小轩，写这个剧本之前，你就完全没有想到要先进行一下自我审查吗？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喂！你也太过分了吧！”一直没吭声的杨天晓忽然也吼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人家花了多少时间来写这个剧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要怎么说话轮不到你来教我！”情绪失控的沈凌菲对杨天晓也怒目而视了。

杨天晓倒抽了一口气，眼睛一瞪，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她身后的椅子翻到在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王兮立马站了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大家都冷静点，冷静点……有不同意见也心平气和地討论嘛……”

又是一阵刺耳的沉默。

沉默中，江萧宇发现了两个奇怪的跡象。

一、周小轩是真的非常害怕沈凌菲。

二、坐在一边的张哲自从拿到剧本就一直埋著头，一句话也不说。

再转眼一看，周小轩埋著头，浑身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她手里的那份剧本上。

“我……只是想用这个故事……表达……”

沈凌菲猛地將剧本往地上一扔，她力道之大，剧本在空中就“哗”地一下彻底散架了，掉落的纸片散落一地。

“你又开始用眼泪博同情了是吗？你想表达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菲！”

张哲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这位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也从来没这么大声地跟同学说过话。

目睹一切的江萧宇已经彻底懵了。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张哲酝酿了很久，才终於在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微笑，看看沈凌菲，又看看周小轩。

“不管怎样……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吧？”

张哲的话总算对沈凌菲起了点作用。她咬紧嘴唇，鼻孔里喘著粗气，別开视线，什么都不说了。

“小菲，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啊？”王兮这时也说，“如果你是担心审查问题的话，我觉得你完全是多虑了。且不说咱们e中的老师並不像你想的那么保守，而且就算赵老师帮不了忙，这不还有我吗？”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

“虽然我自己说起来感觉不太好，但是我爸爸正好是筹备委员会的主任哦。”

在江萧宇的印象中，王兮在这方面一直挺低调的。她极少在同学面前提自己父亲的事，要不是老师帮忙宣传，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父亲是e中的教导主任。

儘管身为风云人物，但那都是別人加给她的光环，其实她並不是个性格张扬的人。

也就是说，是沈凌菲逼得王兮把自己老爸搬出来了。这是王兮的必杀技。而这个必杀技在e中范围內几乎无人能敌。

沈凌菲沉默了好半天，视线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刚才我失態了。”她这样说道，“如果大家的意见都是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少数服从多数吧。”

周小轩抹了抹眼角，向王兮致以感激的微笑。王兮也冲她笑了笑。

由於住读生们的午休时间快到了，於是王兮便代替哭得厉害的周小轩宣布这场討论会到此结束。对此，没人提出异议。

沈凌菲起身，“砰”地一下把自己的椅子塞到课桌下面，气鼓鼓地走了。小桃子见势不妙，赶紧追了上去。

她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轻鬆了许多。

而周小轩蹲下身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把被沈凌菲扔在地上的剧本一张一张捡起来。江萧宇和其他人也都沉默地帮了忙。

“谢谢大家……”

张哲长嘆了一声，看了看啜泣的周小轩，垂著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王兮安慰了周小轩几句，也离开了。

於是，教室里只剩下江萧宇，周小轩和杨天晓三个。

江萧宇和杨天晓都是走读生，倒没什么顾虑。不过，周小轩要是不在午休时间回寢室待著，被生活老师逮到了，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可看著她不停哽咽的样子，还有刚才经歷的那一切，江萧宇感觉到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杨天晓一脸不爽，显然还在为沈凌菲刚才的言行气愤不已，但她还是轻轻地搂著周小轩肩膀，无言地安慰著自己的同桌。

“话说……你和沈凌菲原来发生过什么吗？”江萧宇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小轩愣了愣，用婆娑的泪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於勉强挤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

“没什么……”她用手指抹著不停涌出的眼泪。“你这会儿知道关心我了……哼……我才不需要你来关心我呢……”

杨天晓白了他一眼，带著泣不成声的周小轩离开了教室。

江萧宇也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又翻起了自己手头这份剧本。

难道是这个故事本身有什么问题吗？

许久，他长嘆一声，放弃了思考。

“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