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最后一道裂痕(歉意加更) 绝望的人啊,接受我的灵魂之种!
……
庭审结束。
两名法警架起浑身瘫软的张子谦,向侧门走去。
经过李锐席位旁时,张子谦的脚步踉蹌了一下。
他的头低垂著,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就在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张子谦的脸向著李锐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
幅度极小,哪怕是扶著他的法警,也会以为那是身体无力的自然摆动。
然后。
他笑了。
那不是嘴角的上扬,因为他的面部肌肉还在药物作用下痉挛。
那是眼角的一抹舒展,是眉梢的一次轻挑,是眼神中瞬间凝聚又瞬间消散的一点精光。
那持续时间不到半秒。
法警没看见。
垂头丧气的陆文轩没看见。
收拾文件的周守正没看见。
只有李锐看见了。
那是猎人站在陷阱边缘,居高临下清点自己猎物时的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规则是我的盔甲。你呢?”
下一秒,笑容消失。
张子谦恢復成那个眼神空洞的病人,被拖出了侧门,消失在阴影深处。
……
听证室的人群正在散去。
陆文轩还在和周守正爭执著什么,声音显得遥远而失真。
郑国锋站在一旁,双眼喷著火。
李锐就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石像,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到只剩下耳边那最后一声,极轻极近的呢喃。
“锐哥哥。”
“你信了那么久的东西……原来从来不存在啊。”
李锐没有回答。
他將一直紧握在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摊开在膝盖上。
掌心中央,那枚火焰形状的红宝石胸针静静躺著。
金属背扣的缝隙里,还残留著四天前那已经乾涸成黑褐色的血跡。
那是他的血,也是她的胸针。
就在这一秒,这枚冰冷了整整四天的死物,突然开始发烫。
那是一种几乎要將他整个灵魂点燃的灼烫。
红宝石的火焰形状,在某一刻——
跳了一下。
一明。
一灭。
——如同心跳。
李锐低头凝视著它。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簇微弱固执的暗红火焰。
四天了。
这枚种子在他胸腔深处被“警察李锐”死死压制了整整四天。
那层硬壳的名字,叫作“纪律”,叫作“程序”,叫作“我选择相信法律会给晓晓公道”。
他在精神病院走廊挥拳时没有让它破土。
他在深夜擦拭妻子照片时没有让它破土。
他把胸针握得掌心流血时,依然没有让它破土。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鬆手,那层壳就永远不会碎。
直到此刻。
“咔。”
那层名为“对制度的最后一丝期待”的硬壳,在承受了绝望之后——
终於从內部,被顶出了最后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