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干。”

刘磊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走过去，蹲在宋朝面前，盯著他满脸血污的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宋朝粗重的喘气声。

刘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跟之前的都不一样，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鷙。

“宋朝，你是不是觉得，你扛住了，我们就拿你没辙了？”

宋朝没说话，肿著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刘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把一张照片举到宋朝眼前。

照片上是一个幼儿园的大门，门上掛著个卡通长颈鹿的牌子，门口站著几个正在排队进园的小朋友，都穿著红色的小马甲。

宋朝认得那个牌子。

那是妞妞上的幼儿园。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瞪大了。

“你——”

“你女儿，三岁半，叫妞妞，对吧？”

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宋朝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在『阳光宝贝』幼儿园上中班，老师姓吴，对吧？你老婆每天早上八点送她上学，下午四点半接她放学。你家住在老家属院五楼，左边那户。你女儿喜欢在楼下玩泥巴，喜欢抱著一个粉红色的芭比娃娃。”

宋朝浑身都开始发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比刚才所有的拳脚加起来都让他害怕。

“你、你……”

刘磊把手机收回口袋，伸手拍了拍宋朝的脸，力道很轻，但宋朝觉得那只手像冰刀子一样贴在他脸上。

“我们办案子嘛，调查嫌疑人家属是正常程序。你老婆不是说漏嘴了嘛，那我们再找她核实几遍，找她单位了解情况，找你们邻居走访走访。你女儿那边，幼儿园的老师小朋友要是知道她爸爸是偷钢筋的贼，你觉得她还能在那个幼儿园待下去吗？”

刘磊站起身，低头看著宋朝，脸上的笑又恢復了那种猫捉耗子的从容。

“你要是配合，这些程序就不用走了。你老婆孩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你出来一家团聚。你要是继续硬扛——”

他顿了顿，故意把话说一半，剩下的让宋朝自己脑补。

宋朝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肿著的眼皮缝隙里挤出来，顺著脸上的血跡往下淌。

他可以扛。

他什么都不怕。

但他不能拿元乔和妞妞去赌。

他不知道刘磊是在嚇他，还是真的会下黑手。

他不敢赌。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不敢赌。

老实人一辈子最大的软弱，就是不敢跟恶人赌命。

宋朝低著头，浑身还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合著血水一滴滴砸在腿上的手銬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刘磊也不催他，点了一根新的烟，靠在墙上等他崩溃。

宋朝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

刘磊吐了口烟圈，偏头看著他。

“我什么？想通了？”

宋朝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元乔送他上车时挥动的手。

他想起妞妞抱著他的腿哭著说“爸爸別走”。

他想起他答应妞妞下回回去给她买粉色的滑板车。

他说到做到。

他从来不会骗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