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我是谁? 浪人江湖丨
无面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木墙。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而出。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覆著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的痕跡。
她拼命回想,可脑海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空无一物。
没有名字,没有过往,甚至连“我是谁”这个最基础的认知都如流沙般从指缝中滑走。唯有一股深植骨髓的武学本能仍在——经脉通畅,丹田充盈,內息流转如江河奔涌,分明是顶尖高手之躯,却困在一个空白的灵魂里。
“那我……我是谁?为何在这里?”她的声音颤抖,带著孩童般的无助。
阿尔伯特眉头紧锁,低声对沈陌道:“糟了……沈先生,她是不是失忆了?”
沈陌缓步上前,玄袍在昏黄烛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他目光如深潭,凝视著无面那双既清澈又茫然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迷雾,窥见她失忆的真相。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温和:“她脑海中的紊乱之气已平,但记忆却丟失了,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精神层面的衝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眼下,我也不知如何助她恢復记忆。但若將她独自留在此地,一个身负绝世武功却全然失忆之人,很有可能沦为他人棋子。”
他转头望向华天佑与阿尔伯特,语气坚定如铁:“带她一起走吧。这是唯一的选择。”
此言一出,三人皆默然。
他们本去北宫城,就步步杀机。多带一人,便是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可沈陌眼中毫无犹豫——那不是出於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大义:若见一人坠入深渊而不伸手,便与施暴者无异。
华天佑微微頷首,收剑入鞘:“好,那就这么办。”
阿尔伯特咧嘴一笑,豪气顿生:“在下並无意见!”
无面怔怔望著三人,心中那股本能的敌意竟悄然消融。她不知他们是谁,却莫名觉得——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们是唯一真实的光。
沈陌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从容却不容拒绝:“你既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但只要你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无面迟疑片刻,终於缓缓將手放入他掌中。指尖微凉,却仿佛触到了某种久违的温度。
翌日,四人再次踏上行程。
晨雾瀰漫,官道两侧麦浪翻涌,露珠在草尖上闪烁如星。
沈陌牵马前行,华天佑落后半步,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阿尔伯特则故意放慢脚步,与无面並肩而行,时不时指著远处山峦或飞鸟,试图唤起她一丝熟悉感。
无面沉默不语,银面具在朝阳下泛著冷光。
她偶尔抬手轻触面具边缘,仿佛在確认自己的存在。
可每当她望向沈陌背影时,眼中总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感。
......
他们一路朝著北宫城进发。
越往西行,地势渐缓,荒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麦田、整齐的沟渠与青瓦白墙的村落。
官道宽阔平整,每隔十里便设一驛亭,亭中有清水、草料与简陋医箱,供旅人歇脚疗伤。偶有商队经过,亦无盗匪袭扰,只闻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与马铃叮噹。
华天佑策马缓行,银袍在风中微扬,目光却始终低垂,似在沉思。
这一路所见,令他心中那柄早已淬火百炼、只为復仇而生的剑,竟悄然生出一丝裂痕。
昨日在溪边饮马,一位老农见他们衣著不凡,主动递来新摘的甜瓜,笑呵呵道:“几位可是去北宫城?那可真是福地!公爵大人下令免了春税,还派工部修了水渠,今年收成翻了一倍哩!”
前日宿於小镇旅店,店员一边擦拭酒杯一边感慨:“要说这天下,谁对百姓最仁爱?非咱们无敌公莫属!上月有人冒充税吏强征『赎罪银』,被公爵亲卫当场拿下,押回北宫城公审——最后砍了头,掛在城门示眾三日!”
更有一回,他们在市集听到游吟诗人在街边歌颂:“银髮公,铁心肠,不贪金,不爱香;但使仓廩满,寧教鎧甲凉……”
每一声称讚,都如细针扎入华天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