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圣上枕边刀 谁杀了大明?
“將军觉得——这觉,还能睡得安稳么?”
剎那间史可法与高杰四目相对,瞳孔里映著的烛火,竟似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高杰双目骤然紧缩,血丝密布,两人鼻息喷在对方脸上,案头烛焰被无形的杀气压得几乎熄灭。
他猛地抄起匕首,寒光贴著史可法耳畔掠过,“夺”地一声钉入支撑大帐的立柱。
一缕断髮自史可法鬢角悄然飘落。
刀柄犹自嗡嗡震颤,史可法连睫毛都没动分毫:
“神机营三万儿郎此刻正在燕子磯操演火器,將军这辕门大帐——”
“怕是转眼便要成他人庆功宴上的牛羊。”
他广袖猛地一甩,烛火“呼”地矮下去,几近熄灭,
“诸镇铁骑枕戈待旦!敢犯天威者,管叫他肝脑涂地,血沃淮扬!”
史可法右手戟指帐外,喝声如雷:
“三军將士的刀锋早飢得滴血,正等著用谋逆者的头颅——祭圣上的大纛!”
高杰虬髯上的油汗在烛光下泛著冷光,他盯著立柱上的匕首,突然抬脚踹翻令架。
史可法趁势逼近:
“陛下不日將御驾亲征北伐德州,届时徐州大营便不再是挡箭的草靶——將军若此时不奉詔……”
“不奉詔又当如何?”
史可法话未讲完,高杰便反声怒吼。
“將军面前三条路,”
史可法以指划案,声沉如水,
“其一,降顺逆闯?那流寇早与將军结下夺妻焚寨之血仇!”
“其二,投效建虏?
“多尔袞若拿你当填壕沟的炮灰,將军以为是与虎谋皮还是自掘坟墓?”
帐外战马突然嘶鸣,跃动的火把將史可法眉间的纹路切割得忽明忽暗。
他突然把手搭在高杰肩上,声音压下,却字字千钧:
“其三,唯有奉詔移师徐州,方能全忠孝之名!”
五指骤然收紧。
高杰袒露的胸膛隨呼吸剧烈起伏,块块肌肉紧绷,却未甩开那只手。
忽明忽暗的光影,將两人的轮廓拓在营帐上,像两尊凝固的石雕。
帐內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亲兵压低的劝阻声打破了沉寂。
紧接著,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帐帘:
“小儿若拜阁部为义父,今夜便退兵三十里。”
帐帘“唰”地被掀起,烛光摇曳中,一道纤细却带著英气的身影步入帐內。
她身著石榴红比甲,外罩素色软甲,左手托著白瓷茶盘,右臂稳稳抱著个锦缎襁褓。
邢夫人!
史可法倏然转头。
这邢夫人本是李自成髮妻,聪明勇武,颇有谋略,在李自成军中时便掌管军用物资调度。
崇禎八年,她与部將高杰私通事发。
为避杀身之祸,二人共谋归附大明,自此高杰成为朝廷帐下驍將。
她將白瓷盘“鏗”地一声磕在柏木案上。
突然掀开襁褓,婴儿粉嫩的小脚丫蹬在酒尊边上:
“史阁部请看,这孩儿昨夜刚吮了扬子江畔的初乳。”
邢夫人左手拔出立柱上的匕首,“鐺”一声掷於案上,隨即说道:
“此儿若啼血辕门,怕要惊动孝陵松涛里的太祖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