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成都卫千户 谁杀了大明?
他眼球急速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沿的木刺。
“自然是从四哥家中拿的。”
宋安晃了晃手中的铜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陈四哥藏东西还是老习惯——灶膛第三块砖。”
“噗——!”
当宋安说出“灶膛第三块砖”,陈应宗突然呕吐,酒液喷在衣襟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不住颤抖:
“假的!破城第三天,老子亲眼看著王掌书办把铜牌倒进熔炉。”
宋安缓缓直起身,直视著陈应宗的双眼:
“前朝崇禎十六年成都卫调兵符,持此物者可调动北门戍卒。”
他再次掏出那块铜符,在陈应宗眼前晃了晃,
“陈四哥留著这个,是等著哪天官军打回来好將功折罪?”
远处梆子声刺破雨幕。
巡夜兵丁沙哑的“私通前明者族诛”的吼叫,像钝刀般剁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狗日的!老子现在就能剁了你这双贼手!”
陈应宗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就要去夺。
宋安眼疾手快,迅速將铜牌揣回怀中,身体微微后仰,轻鬆躲开了他的抢夺。
“没想到,陈四哥还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龟儿子,你懂个屁!”
陈应宗突然暴起,身体微微发抖,
“这世道...兵荒马乱,朝不保夕,总得留条后路...”
话音刚落,宋安骤然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陈应宗脸上。
他压低声音说道:
“九月初三,寅时三刻,北门换岗间隙,有半刻钟空当。”
“老弟要陈四哥,打开城门放批货进来。”
房樑上老鼠窸窣逃窜的声音突然消失,雨势越来越大。
陈应宗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手指狠狠戳向宋安胸口:
“龟儿子!你这是要老子全家老小十二口的脑袋,都掛在北门箭楼上当灯笼啊!”
宋安眼神如刀,一寸寸剜进陈应宗紧绷的麵皮:
“成都城破那夜,陈四哥你给八大王开城门的时,九族脑袋怎就不怕当灯笼?”
“老弟今日所求,不过是四哥当日所做之万一。”
陈应宗忽然仰头,发出夜梟般的尖笑:
“就这破铜片片?能证明个卵,上头又没刻我陈四的大名。”
“啪——!”
宋安將酒碗重重摜在八仙桌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油皮纸包,从中拿出一封信。
“成都卫指挥使司之印”几个篆字,在油灯下泛著暗红幽光,刺痛了陈应宗的双眼。
“陈四哥记性不好!”
宋安忽然凑近,酒气喷在对方耳畔,
“可这桑皮纸上的馆阁体,总该记得是你亲手写的?”
宋安的手指触到信封,摸到里面官笺。
那是卫所专用的加厚桑皮纸,纸上“崇禎十七年”的墨跡透过封皮显出。
他將信纸抽出展开,发黄的桑皮纸上,工整的馆阁体写著“臣陈应宗百拜死罪.....”。
被汗渍晕开的“矢尽援绝”四字旁,还画著北门防御工事的墨线图。
陈应宗的光死死钉在那熟悉的笔跡,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正是他写给“前朝”的、未曾发出的求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