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道友途中撞见那廝，但请出剑，不必留情。”

郑八姑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碴摩擦，“若他侥倖躲过……也是天数，该当留待我亲手了断。待我功成脱困，必去寻他，做个彻底清算。”

说完这话，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復某种翻涌的情绪。

隨后，她开始说话，声音平直，却將青螺峪里里外外、前因后果，一点一点剖开。

原来那青螺峪八魔，论起辈分渊源，竟算是她的“晚辈”。

他们的师父，是当年名號响亮、手段亦正亦邪的“神手比丘”魏枫娘。

“早年，我与魏枫娘因功法相近，脾性……也算相投，曾有过一段同修论道的缘分。”郑八姑语气平淡，深陷的眼眸却掠过一丝复杂，“可惜，后来道不同，志趣渐远，终究分道扬鑣。再后来……”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她不知从何处得知雪魂珠之事，竟也动了贪念，设计暗算於我，欲夺此宝。若非我警醒，又有些手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至於那西方野魔雅各达……”郑八姑眼带恨意“此人行踪诡秘，独来独往，却偏偏与魏枫娘门下这『八魔』往来甚密。

当初他潜入此谷，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对我与雪魂珠的底细又知之甚详……若说背后没有八魔的通风报信，推波助澜，甚至合谋算计，我绝不相信！”

“险些令我神魂俱灭的那场魔火炼化之灾，这笔帐……八魔也脱不了干係！”

接著，郑八姑凭著对魏枫娘一脉功法、习性的了解，以及这些年静坐中偶尔捕捉到关於青螺峪的零星信息，將青螺峪內的地势险要、阵法布置的可能特点、八魔各自擅长的邪法魔功、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不和与弱点，儘可能详尽地告知赵玄机，这无疑省去赵玄机许多探查工夫。

赵玄机凝神静听，只在关键处偶尔微微頷首，表示记下。

待郑八姑言毕，谷中只剩风声与草木微响。

赵玄机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郑八姑，目光清明：“郑道友，据我推算，灵云师妹一行人，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便会途经这雪山附近，前往青螺峪。届时，他们或许会察觉此谷异常，前来探查。”

赵玄机看了看有些急切地郑八姑。

“道友不妨……在彼等遇到难处时，稍加援手，结下一段善缘。如此，於你脱劫之事，或有助益。『二云』齐聚之日，想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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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八姑枯槁的身体微微一震，深陷的眼眸中光芒急闪，似在急速思索。

然而，她那僵直如木石、覆盖著一层灰败蜡皮的手臂，却连最微小的指尖都未能抬起分毫。她只能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下頜，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能为力的涩然：“道友之意……我明白了。只是……我如今这般模样，身不能动，气难出谷，纵有此心，恐也难施援手。”

赵玄机目光在她那纹丝不动的身躯上停留一瞬，平静道：“道友元神未泯，灵智尚存，更与此地雪魂珠气息相连。待他们到来，若真有需援之处，道友只需以神念稍加指引，或借雪魂珠寒气示警，便是莫大助力。缘法自至，无须强求行动。”

郑八姑眼中光芒一定，缓缓道：“道友所言甚是。我自当尽力为之。”

赵玄机不再多言。他低头，轻轻拍了拍怀中已经蜷成一团、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三妹。

隨后，他对著石台上的郑八姑抱拳一礼，身形未动，周身却骤然漾起一层淡若云烟的清光。

清光流转，將他与怀中小熊的身影包裹。

下一刻，一道凝练至极、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青碧色遁光，自谷中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如一支离弦的无形之箭，划过沉寂的夜空，不带起半分风声与灵力涟漪，径直朝著西南方向——青螺峪所在的方位，疾射而去。

遁光之快，之隱秘，转瞬之间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山与深黯天幕的交界处，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凹谷之中，復归寂静。只有那石台上形如枯骨，无法动弹分毫的黑衣女子，依旧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於此的冰冷石刻，一动不动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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