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牧虎关》 搞文娱的,谁还不会穿越啊
三十年里,抗拒驯化已成了他的习惯,这是时代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可这一切,没有同化他。当初噎在喉咙的气依旧在,始终未曾咽下……
『咚~咚咚~』
喜福成的院落里,关金髮坐在正堂当央牌匾的下面,对著同光十三绝的画像,虚闭著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著瞌睡。
突然,前院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將他惊醒,他揉了揉迷糊的眼,嘴里含糊的念叨著:“找谁啊……没人……”
『吱呀』一声,前院传来门轴粗糲的摩擦声,关金髮禿尽的眉头高高隆起,正了正身子,抿著嘴瞪向来人的方向。
他的眼睛早已昏花不堪,但在白衣入眼的剎那,便认出了来人。
“是二子吧!”他篤定道。
“豆子已经走了,你来那回第二天就走了,对了,他有东西留给你!”
关金髮说著,扶著凳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陈秋见状,缓步上前,將他搀起,默默的望著眼前的老人,没有说话。
关金髮眼眶微润,低头敲了敲自己的腿,话却没停
“他说让我跟著走,我说我京城待了一辈子,一把老骨头有今天没明天的,哪儿也不去,死也死家里头……”
陈秋依旧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搀著,老人走得快他就跟两步,老人走得慢,他就停下歇歇。
关金髮嘴里絮絮叨叨的,眼泪却已流了下来
“石头说要留下照顾我来著,我没应,豆子也说,要给你捎个信儿,我说不能,不给你们添乱。”
关金髮的眼窝里,皱纹里都蓄满了泪水,他攥陈秋的手,攥得紧紧的。
“豆子给我说啦,说你交代给他一件大事,顶大的事,肯定跟鬼子有关!这个不是豆子说的,我没问,我是自己猜著的……”
关金髮的语气有些得意,他颤抖著推开偏房的门,霎时间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苦味、酸味、臭味,相互交织著,好像一块包裹著中药渣的抹布,团放了好几天,又塞进了醃渍咸菜疙瘩的罐子里发酵的味道。
陈秋很熟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睁眼的味道……
“刚战败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鬼子来搜刮,我就把豆子留给你的物件儿藏起来了,谁也找不著……”
关金髮掀开褥子,在床缝里摸索良久,终於掏出个物件,是那把剑。
那把自清廷流出,歷经张太监、宪兵、那经理、段小楼,最后辗转到程蝶衣手中的宝剑。现在,它到了陈秋的手里……
陈秋出神地望著,捧著剑的关金髮从期待到尷尬,从尷尬到落寞,不知过了多久,终於,一只修长的手搭在剑上,五指合拢,攥了起来。
关金髮神情一松,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劲头,倚著墙坐到床上,抬手擦了擦眼泪。
“得了……老头子我这辈子,够本儿了,对得起祖师爷、对得起喜福成的招牌、对得起京戏,唯独……”
“算了……”
“什么?”关金髮一愣,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一旁,陈秋挨著床沿坐下,语气里带著说不清的悵惘:
“我说算了……”
陈秋望著那扇门的方向,仿佛隨时会有个短髮浓须的半百爷们儿推门走进来。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话音落下,身旁的老人嚎啕了起来,声音似宣泄,似释然。
那呜咽如风,漫过宽阔的中堂。
同光十三绝的画像高悬於上,木质戏台掀起立在墙角,一条条练腿功的绑绳自房梁垂下,中堂外,无人的通铺宿舍有些冷清。
飘摇的哭声穿过空荡荡的把子架,如断了线的念珠。
沿著通透的抄手游廊滚落,掠过秀美的垂花门,两侧架著绳子,却没有晾晒衣服,本该摆放行盔的倒座房也空旷无人。
终於,那声音透过大门,化作游丝,传到街巷几不可闻。
从黄昏到日暮,直至最后一丝光芒也化入了深沉的夜,自此再没有一丝声响。
夜,至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