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章 刺杀  人在武道乱世献祭成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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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坊摆摆手,那动作隨意却有力,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语从未发生过。他转身朝那几个还架著犯人的狱卒喊道:“把人关进去,好生看著。”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浑厚低沉,在空旷的厅堂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那两个狱卒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惶恐的恭敬。他们架著那浑身是血的犯人往深处的甬道走去。犯人的脑袋完全耷拉下来,下巴抵在胸口,像一只被扭断脖子的鸡。两只脚在地上拖行,脚踝处的皮肉磨破了,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暗红色的血跡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丧钟的余音。那声音渐渐远了,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回音在甬道里飘荡,许久才彻底沉寂。

侯三又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脚底下几乎没有声音。那张尖削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细缝,只剩下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门牙缺了一角,在油灯光里泛著暗黄色的光。他搓著手,那双手搓得又急又快,掌心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小心,十二分的討好:“苏牢头,您看……要不要先上去歇著?这地下一层阴冷,湿气重,待久了伤身子。等毛牢头回来了,让他亲自陪您下去看看?那底下,他熟,有他带著,也安全些。”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机密,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飞快地扫了一眼苏白的脸色。

苏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淡得像什么都没看。可就是这一眼,让侯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张面具突然凝固在脸上。他嘴角还保持著上扬的弧度,可眼里的笑意却瞬间褪去,只剩下尷尬和惶恐。

苏白没有答话,直接转身,朝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阶梯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皂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眾人的心上。

侯三脸色一变,那张尖削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像是被人抽去了血色。他连忙跟上来,小跑著,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响亮:“苏牢头!苏牢头!那边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苏白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像在问这灯怎么不亮,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这是规矩!”侯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尖细得有些刺耳,“没有毛牢头的钥匙,下不去!”

苏白走到阶梯口,果然看见一道铁柵门横在面前。

那门比上面的都要厚重,铁条有婴儿手臂粗,一根根密密麻麻焊死在门框上,焊接处鼓起的铁疙瘩像是一颗颗瘤子。门上锈跡斑斑,暗红色的铁锈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翘起了皮,像是乾涸的血痂。整扇门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透著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

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足有成人拳头大。锁身上满是铜绿,青绿色的锈跡斑斑驳驳,像是长了一层毛。锁眼处积满了灰尘和蛛网,灰白色的蛛网一层又一层,早已乾枯破裂,在微弱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苏白伸手摸了摸那锁。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直透进来,顺著手臂往上蔓延,像是摸到了一块千年寒冰,又像是把手伸进了深冬的井水。那股凉意里还带著一丝诡异的阴寒,像是锁里锁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锁身上的锈跡糙得扎手,一粒粒凸起的锈斑像细小的砂纸,摩擦著指腹的皮肤。铜绿斑驳的地方摸著滑腻腻的,像是长了一层青苔。

“这锁,只有毛牢主有钥匙?”苏白问,目光仍盯著那把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著铜锁的轮廓。

“是是是,”侯三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脖子上的皮肉都跟著晃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油灯光里闪著亮,一颗颗像是清晨的露珠,“只有毛牢主有。他说了,地下二层关的都是重犯,閒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內。就连小的们,也从来没下去过。真的,从来没下去过。”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別的什么。

苏白盯著那把锁看了片刻。那片刻很短,却又像很长。厅堂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有人紧张的呼吸声。

然后他忽然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是这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时,那几个狱卒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纷纷低下头去。

有的盯著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有的看著桌面,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木纹,像是要从里面看出花来。有的假装整理衣襟,手指在那儿反覆拨弄同一根衣带,拨弄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只有李定坊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地看著他。那双虎目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他的目光和苏白在空中相遇,没有躲避,也没有挑衅,只是静静地望著,像一尊雕像。

“好,”苏白淡淡道,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井水,“那就等毛牢头回来。”

他说著,走回厅堂,在长桌旁那张侯三擦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坐得很稳,脊背挺直,像一棵松树栽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道铁柵门,一眨不眨。

侯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上嘴唇碰下嘴唇,碰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敢开口。他訕訕地退到一旁,搓著手,那双手搓得比刚才更急,沙沙沙沙,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脸上的笑容尷尬又僵硬,僵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其他几个狱卒面面相覷,目光在空中碰撞,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对方看出什么。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很假,一听就是故意的。有人挪了挪脚步,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气氛一时有些尷尬,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会断掉。

李定坊走了过来,在苏白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沉稳,掀开衣摆,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提起桌上的茶壶,那茶壶是粗瓷的,壶嘴缺了一角,缺口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陶胎。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水浑浊,泛著暗黄色的光泽,冒著微微的热气,热气裊裊升起,在油灯光里打著旋儿。他又给苏白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碗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吱——

“苏牢头,喝茶。”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苏白接过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著那一点点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那股温热很微弱,在这阴冷的地下一层,像是一点残存的火星。他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通往地下的那道铁柵门上,那双眼睛里若有所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將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像是一群鬼魂在跳舞。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时远时近,断断续续,像是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又像是鬼魂在低语。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厅堂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灯芯爆裂,火星溅起。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时远时近,像是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又像是鬼魂在低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將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那几个狱卒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没有人再赌钱,也没有人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端坐不动的苏白,又迅速收回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阶梯上方终於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沉,一下一下,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什么。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著。

侯三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条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脱口喊道:“是毛牢头!毛牢头回来了!”

果然,片刻后,毛牢头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他大步走进来,皂衣的下摆隨著步伐翻动,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他的目光一扫,落在端坐不动的苏白身上,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黄牙。

“哟,苏牢头还真在这儿等著呢?”

他走到苏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灯光,將苏白笼罩在阴影里。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响亮。

“想下去看看?”

苏白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想。”

毛牢头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意外,是玩味,还是別的什么,一闪而过。忽然,他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厅堂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把钥匙往桌上一丟,钥匙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两滚,停在苏白面前。

“行!苏牢头有胆量!那就下去看看!”

厅堂里所有人都看向那把钥匙,又看向苏白,目光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有忌惮,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苏白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他伸手拿起那把钥匙,入手沉重,冰凉的金属质感贴在掌心,那股凉意直透骨髓。钥匙很大,齿痕深深,上面沾著暗色的污渍,不知是锈跡还是別的什么。

“请。”毛牢头侧身让开,朝那道铁柵门做了个手势,弯著腰,姿態恭敬得过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苏白没有犹豫,抬脚朝那扇门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身后,李定坊的声音忽然响起:“苏牢头——”

苏白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所有人。

李定坊站起身,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著,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虎目里涌动著太多东西——担忧,无奈,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苏白一眼,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端起面前的茶碗,一口饮尽。

苏白没有回头,却將那一声呼唤里的千言万语都听进了心里。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铁柵门前,他將钥匙插入锁孔。

锁孔很深,钥匙插进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锁簧弹开,那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

锁开了。

铁柵门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多年未曾转动过,那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青石板,听得人牙根发酸。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门后扑面而来,裹挟著浓重的腐臭味——那是血锈的腥甜、屎尿的骚臭、腐肉的噁心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直衝脑门,熏得人眼睛发涩,喉咙里泛起阵阵乾呕。

苏白面不改色,抬脚迈过门槛。他的皂靴落在门槛另一侧的石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是毛牢头。他魁梧的身躯挤进门来,肩膀几乎擦著门框两侧。手里的油灯举得高高的,火苗在阴风中剧烈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得不成人形——忽而拉得极长,像一条蠕动的黑蛇;忽而压得极扁,像一团糊在墙上的烂泥。

阶梯往下延伸,每一级石阶都湿漉漉的,表面结著一层滑腻的青苔。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嘰声,像是踩在什么黏腻的东西上,脚底能感觉到那层滑腻的质感。两侧的石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水渍,一道道从上往下流淌,在昏黄的灯光里泛著诡异的微光,像是墙壁在流血。越往下走,那股腐臭味越重,浓得几乎有了质感,像是黏稠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呻吟声也越发清晰,时远时近,有的高亢尖锐,有的低沉断续,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又像是地底的冤魂在嘶喊。

“苏牢头小心脚下。”毛牢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几分阴阳怪气,“这底下不比上头,滑得很。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狱卒,一脚踩空,顺著这石阶滚下去,摔断了脖子,抬上来的时候,脑袋扭到背后去了,眼睛还瞪得溜圆。”

话音未落,苏白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烂棉絮上。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死老鼠,已经腐烂得只剩皮毛和骨头,被他一踩,內臟从破裂的腹腔里挤出来,白花花的蛆虫还在蠕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苏白面无表情地移开脚,继续往下走。皂靴底在石阶上留下一摊黏稠的印记。

终於到了底。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比上面那层更加阴森。两侧是一间间牢房,用粗大的木柵栏隔开,木头上满是刀痕和黑色的血渍,有些地方还嵌著乾涸的碎肉。每间牢房里都关著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苏白的目光缓缓扫过去。

第一间牢房里,一个犯人被铁链吊在半空,两只手臂反扭著,肩关节脱臼,呈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背后,像是折断的枯枝。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用烧红的烙铁烫过,结著黑红色的痂,痂皮边缘翻捲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窝里空荡荡的——眼珠已被挖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窟窿边缘还掛著乾涸的血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舌头没了,只剩半截断根在嘴里无力地搅动,口水混著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烂布上。

第二间牢房里,铁链穿过一个人的锁骨,將他悬在墙上。锁骨处的皮肉被铁链磨得稀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十根手指全部被剥了皮,露出森森白骨,骨节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活著的小动物。胸口的皮肤被整块剥下,像一件脱下的衣裳耷拉在腰间,露出下面的肋骨——一根根排列整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心臟还在跳动,隔著那层薄薄的心包膜,可以看见它在一下一下地收缩、舒张,鲜红得触目惊心。他还没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经过的人,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嘴唇却在一张一合,无声地说著什么。

第三间牢房里,一个犯人被铁钉钉在木桩上,四肢大张,掌心、脚背都钉著生锈的铁钉,钉子周围肿得发黑,脓水顺著木桩往下流。他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拖出来盘在脚边,像一摊灰色的烂绳。他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眼睛偶尔转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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