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抗战:从生死看淡开始
“搜索!扩大搜索范围!追查敌人撤离的方向和踪跡!”
一小队日军士兵端著枪,小心翼翼地以战斗队形向铁路两侧的山林摸去。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退了回来,带队的小队长报告:“少佐阁下,敌人撤退得很乾净,痕跡虽然混乱,但进入山林后很难追踪。
而且……雪地里有很多老百姓的脚印和车轮印,非常杂乱,无法判断主力去向。山林里也可能有埋伏。”
中村次郎看著黑洞洞、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山林,他知道对方既然打了如此漂亮的伏击和劫掠,撤退时必定也做了周密安排,此刻贸然追进去,很可能再次遭遇伏击。
看看自己带来的这点兵力,再看看这悽惨的现场和敌人可能的人数,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无可奈何。
“向旅团部发报……”中村次郎的声音乾涩沙哑,“我部已抵达段家庄附近。运输专列遭八路军大股部队伏击,所有物资被劫掠一空,押运中队全体玉碎。
敌人已向山区撤离,踪跡难寻。请求进一步指示。”
电报发回大同的日军旅团部,又迅速转往更高层。
几个小时后,太原,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墙壁上巨大的地图前,几位身著將校军服的高级军官脸色阴沉得可怕。
负责后勤和交通线安全的军官额头冷汗涔涔。
“废物!饭桶!”负责晋西北防务的师团长將手中的电报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整整一列车的补给!
足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扫荡的物资!还有皇军一个精锐的中队!
就这么在距离大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被一群土八路给抢了!炸了!井上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押运的?
中村次郎又是干什么吃的?援兵是爬著去的吗?”
“阁下请息怒。”旁边一个参谋官硬著头皮说,“根据现场痕跡和中村少佐的报告,敌人数量至少在三个团以上,且有当地民眾大规模协助搬运。
他们准备充分,选择的地形极佳,伏击和撤退都异常迅速果断。
井上中队恐怕是遭到了突然而猛烈的打击……”
“我不要听这些藉口!”师团长咆哮著打断他,“这是对帝国陆军的严重挑衅!是对后勤线的致命打击!
刚刚结束的针对八路军的『铁壁合围』扫荡,耗费了大量物资,正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肃正作战,现在补给被劫,许多部队的弹药和粮食储备已经见底!
没有补给,怎么维持占领?怎么继续扫荡?”
“是否立刻组织部队,对寧武、神池一带山区进行报復性清剿?”另一个军官提议。
“报復?拿什么报復?”负责后勤的军官苦涩地说,“被劫走的物资里包括我们为下次扫荡储备的相当一部分弹药和粮食。
大同、忻州等地的库存需要时间调集重新补充。
短时间內,前线多个据点和部队都面临补给短缺的问题。
燃料和车辆也不足,无法支撑一次大规模的快速机动作战。
而且……八路军劫走大量武器弹药后,其战斗力会进一步增强。此时贸然集结兵力进入其熟悉的山地,风险很大。”
师团长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盯著地图上寧武北部那片代表山区的阴影,眼中怒火熊熊,却又透著一股无力。
他当然想立刻派兵荡平那里,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復。
但现实是,刚刚结束的持续扫荡消耗了帝国军队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士兵疲惫,物资补给线拉长且脆弱。
这次被劫,更是雪上加霜。
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可靠情报的情况下,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很可能变成一场消耗战,甚至再次被善於游击的八路军抓住机会反咬一口。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师团长疲惫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部下们退出去。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
黑风沟崎嶇的山道上,一支绵长的队伍在夜色掩护下沉默地行进。
周近东走在队伍前面,脚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尉官呢子大衣裹得紧紧的,夜里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身后是县大队的战士们,个个身上都掛著东西。
有两人合抬著长条木箱的,箱子里是步枪子弹,压得扁担吱呀作响。
有肩膀上扛著麻袋的,麻袋里是白面,走一步就往下坠一下,战士得不停地把麻袋往上耸。
还有的抱著歪把子机枪,或者背著用麻绳捆好的三八式步枪,枪托在背上撞得砰砰响。
受伤的战士被用简易担架抬著,两个人一组,前面的走得很小心,生怕顛簸到伤员。
担架是临时用树枝和绑腿扎的,不结实,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重新捆紧。
牺牲的四十七个战友,遗体也由战士们轮流抬著。
他们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军毯,脸被盖住了,只露出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或者草鞋。
抬他们的战士走得很慢,步子放得很轻,好像怕吵醒他们。
没有人说话。
除了脚步声、喘息声、扁担的呻吟声、器物碰撞的闷响,就只有夜风吹过山林时的呜呜声。
但沉默里有一股劲儿,一股憋著、攒著的劲儿。
王远走在周近东斜后方,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著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搜出来的地图、文件和几个望远镜。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又转头看向周近东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五六在队伍中间,肩上扛著两箱罐头,走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脸上被硝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样子,只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他旁边跟著李云归,李云归的大刀背在身后,手里提著一挺歪把子,枪管还微微发烫。
“老任,”李云归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们这回,算是发了吧?”